取经路漫漫,风餐露宿是常态。但对于苏晓晓而言,这段旅程却因有了明确的目标而变得充实,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秘的甜蜜。
她将“小迷妹”的角色扮演得炉火纯青。每当孙悟空讲起过去的故事,无论是大闹天宫的辉煌,还是花果山称王的自在,她总是那个最专注的听众,眼眸亮晶晶的,适时出恰到好处的惊叹或义愤填膺的评语。
“那玉帝老儿,也太不讲道理!”
“十万天兵听着威风,原来这般不堪一击!”
“大圣,您那时一定快活极了吧?”
她的崇拜不显得谄媚,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向往,极大地满足了孙悟空被压抑五百年的表现欲和自尊心。他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安静、弱小却又“慧眼识英雄”的女鬼存在,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漠然,变成了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然而,晓晓深知,单纯的崇拜如同无根之萍,随时可能因琐事消散。她需要将“熟悉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进他的日常,让他习惯,让他舒适,直至最终无法剥离。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
唐僧于一处林间歇脚打坐,见地上沙土平整,一时兴起,便折了树枝,在上面默写心经。他姿态从容,笔划端正,自有一股安定祥和的气度。
孙悟空是个闲不住的,围着看了两眼,便觉无趣,挠着脖子道:“师父,你这字好是好,就是忒也规矩,看得俺老孙眼晕。”
唐僧也不恼,微笑道:“佛法庄严,字亦如是。悟空,你性情跳脱,若能习字静心,于你修为亦有裨益。”
“嘿,俺老孙耍棒子还行,这捏笔杆子的事儿,可干不来。”孙悟空连连摆手,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晓晓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中微动。她知道,时机来了。
她飘身上前,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提议:“圣僧,大圣,小女子生前……倒也胡乱学过几个字。见此地清幽,沙土为纸,树枝为笔,倒也风雅。若是无聊,不如……我们一起来写字玩儿?”
“写字玩儿?”孙悟空挑眉,觉得这说法新鲜。
唐僧却点了点头:“晓晓姑娘此议甚好。书写亦是修行一种。悟空,你既不愿正经习字,与晓晓姑娘游戏一番,也无不可。”
晓晓看向孙悟空,眼神里带着一丝俏皮的鼓励:“对呀,大圣,不写那些经书道理,就写自己的名字,或者想写的任何字,比比谁写得快,写得有趣,如何?”
她将“习字”变成了“游戏”,瞬间消解了孙悟空的抵触。他本就是好胜的性子,一听“比比”,那点兴趣就被勾了起来。
“成!比就比!俺老孙还能输给你个小女鬼不成?”他嘿嘿一笑,也随手折了根树枝,跃跃欲试。
晓晓心中莞尔,鱼儿终于游到了预定的水域。她也拾起一根树枝,在唐僧旁边寻了块平滑的沙地。
“那,我先写自己的名字吧。”她说着,蹲下身,手腕悬空,树枝尖端落在沙上。
那一刻,她的姿态自然而然地生了变化。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背脊挺直,肩颈舒展,握“笔”的姿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稳定。那是几百年养成的、刻进灵魂的习惯。
她写下“苏晓晓”三个字。并非这个时代通行的楷体或隶书,而是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融合了现代书写习惯的字体。笔画间既有女子的圆润清秀,转折处却又透着一股利落的锋锐。
更重要的是,在收笔的瞬间,她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习惯性地向内挽了一个小小的、灵动的“手花”。这个动作极小,若非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但它行云流水,仿佛本就是笔划的一部分。
孙悟空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但当那个“手花”出现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一种极其模糊的、难以捕捉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轻轻搅动了一下他沉寂的心湖。很轻,很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哼,花里胡哨。”他嘴上评价着,却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那个手腕的动作,觉得……莫名顺手。
“该你了,大圣。”晓晓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孙悟空“嘁”了一声,蹲下来,大手握着树枝,如同握着金箍棒,气势十足地在沙地上划拉起来。他写的是“齐天大圣”四个字。
那字迹,依旧是狂放不羁,力透“沙”背,带着一股冲破束缚的野性,是典型的“猴王体”。然而,若细看,便能现,那笔划的起承转合间,竟也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粗犷,多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圆润与节制。尤其是“天”字的那一捺,收势时竟带了些许克制,不再是毫无顾忌地甩出去。
晓晓看着那字迹,心中巨震,酸楚与狂喜交织。是他!真的是他!哪怕记忆被封印,哪怕情感被剥离,那些经由她手,一点点潜移默化纠正、浸润了几百年的书写习惯,早已融入了他的肌肉记忆,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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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那字迹,语气真诚无比:“大圣,您的字……写得真好!”
“嗯?”孙悟空一愣,他自己可从没觉得自己的字好过。
“不是那种规矩的好,”晓晓连忙解释,眼神亮,像是现了什么宝藏,“是那种……很有气势,但又……嗯,很特别的好。你看这个‘圣’字的这一竖,落笔多稳,收笔又这么利落,比我写的可有力量多了!”
她精准地点评了他那些被自己“改造”过的细节。
孙悟空被她这么一说,不禁也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字。好像……是跟几百年前刚被压在山下时,胡乱划拉的字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被晓晓这么一夸,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
“那是自然!俺老孙做什么不是最好的?”他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