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序属三秋。霜风渐紧,草木摇落,取经路上的山野褪去了夏日的浓翠,染上了一层斑驳的金黄与赭红。早晚的凉意如同无形的纱,一层层浸透肌骨,连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淡淡的白雾。
猪八戒早已把能穿的衣物都裹在了身上,依旧冻得缩手缩脚,嘟囔着抱怨天气。沙悟净默默将行李担子紧了紧,步伐沉稳。唐僧也加了件厚实的袈裟,坐在白马上,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苏晓晓是魂体,本不惧寒暑,但这萧瑟的秋意,却更容易勾起人心底的回忆。她看着路边枯黄的草丛,看着远处山峦上层林尽染的秋色,思绪飘回了那个同样凉爽干燥的秋天,在五行山洞天里。
那时,她闲来无事,整理从菩提祖师锦囊里得到的物资时,翻出来几块质感极佳的料子,忽然兴起,想做一些不一样的衣物。她凭着在现代(或者说是前世?的模糊记忆,裁剪缝制,折腾了许久。
她给自己做了一条墨绿色的毛呢连衣裙,款式简洁,带着一点点收腰,长度过膝,衬得她魂体(当时还是实体)都多了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然后,她拉着孙悟空,比划着他的身形,不顾他“麻烦”、“俺老孙这身皮毛比什么都暖和”的抱怨,硬是给他也做了一件同色系的墨绿色长款毛呢外套。版型挺括,线条流畅,经典枪驳领设计显得气场十足,大衣的长度恰到好处,更衬的他身姿挺拔,长腿逆天。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穿上那件外套时,站在池塘边上,看着水中的自己,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
沉稳的内敛贵气。
她看得眼睛亮,围着他转了两圈,由衷赞叹:“好看!悟空,你穿这个真好看!”
他嘴上哼着,尾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晃。后来,在那些不那么需要动武的、悠闲的洞天日子里,他竟也渐渐习惯了穿着那件外套,或是陪她看星星,或是听她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未来”故事。那抹沉静的墨绿色,成了她记忆中,属于那个秋天最温暖、最鲜亮的色彩。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断了晓晓的回忆。
她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方的孙悟空。他只穿着那身虎皮裙和简单的僧衣,在秋风中显得有几分单薄。当然,他铜皮铁骨,自是不怕这点寒冷,但那身影落在晓晓眼中,却与记忆中那个穿着墨绿色外套、慵懒靠在石头上听她说话的猴子,微妙地重叠,又分离。
一个念头,如同被秋风吹落的种子,悄然落入心田,生根芽。
当晚,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宿营。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猪八戒早早蜷缩着睡去,鼾声如雷。沙悟净在远处默默守夜。唐僧也已在帐篷中安歇。
孙悟空坐在火堆旁,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焰,跳动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沉思的金眸。乌巢禅师的话,苏晓晓异常的熟悉感,以及自己心中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悸动与困惑,都让这个秋天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苏晓晓悄然走到他身边不远处坐下,没有打扰他。她只是静静地,从自己那个看似空无一物、实则用微末法力开辟的小小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土地公送来的,后面有交代)
那熟悉的墨绿色在跳跃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深邃的光泽。正是那件,她当年为他亲手缝制的毛呢外套。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外套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然后便收回手,依旧安静地看着篝火,仿佛只是拿出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李。
然而,那抹颜色,那熟悉的布料质感,以及衣物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她针线活计的特殊灵韵(她恢复的那点法力让她能赋予物品极淡的自身印记),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入了孙悟空的感知!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拨弄火焰的树枝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那件墨绿色的外套上。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的熟悉感,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心防的堤坝!
不是碎片,不是模糊的影子!
是具体的颜色!具体的触感!具体的……属于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的记忆!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呢料摩擦皮毛的微妙触感,能回忆起穿着它时,那种被包裹的、奇异的安心,甚至能“闻”到当年洞天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初雪融化般的清新气息!
这件衣服……他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