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真言
周末夜晚,餐厅包间里,气氛正酣。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显然,社交才是主角。方程喝得满脸通红,正挥舞着筷子激情澎湃地讲述着他最近投资的一个“绝对能改变世界”但实际上听起来极其不靠谱的新项目。谢灼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时不时插科打诨,或者给旁边面无表情的景云川夹菜,而被夹菜的景云川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用眼神制止谢灼过于活泼的动作。
傅故渊坐在主位,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偶尔抿一口,听着方程的高谈阔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审视。他几乎没动酒,理由是等下要开车。
林池馀就坐在傅故渊旁边。他本来话就少,在这种场合更是惜字如金。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地吃着东西,或者低头玩手机,只有方程或者谢灼特意cue到他时,才会擡起眼,冷淡地回一两句。他的酒杯倒是被方程热情地倒了几次,推拒不过,也喝了不少,冷白的皮肤上渐渐染上一层薄红,眼神也比平时朦胧了些,但坐姿依旧挺直,维持着那副孤僻冷硬的模样。
饭後,方程意犹未尽,嚷嚷着必须去KTV续摊。于是一行人又转战顶楼的豪华KTV包房。
巨大的霓虹灯球旋转,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光斑。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方程和谢灼完全是麦霸二人转,从情歌对唱到嗨翻天摇滚,鬼哭狼嚎,气氛倒是被炒得极其热烈。景云川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如同老僧入定,只有在谢灼把话筒强行塞到他嘴边时,才会极其勉强地跟着哼一两句,换来谢灼更大声的嘲笑和搂抱。
傅故渊坐在另一侧,长腿交叠,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愈发深邃冷淡。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冰水,手指偶尔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目光却大多数时间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林池馀显然不适应这种吵闹到极致的环境。他缩在沙发角落,眉头微蹙,看起来更加不舒服了。之前喝的酒劲似乎慢慢上了头,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反应也迟钝了些。方程唱到high处,过来拉他一起,被他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推开。
傅故渊倾身过去,凑到他耳边,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几乎听不清,但温热的气息喷在林池馀耳廓:“不舒服?要不要先走?”
林池馀像是被惊扰了,猛地抖了一下,转过头,眼神迷蒙地看了傅故渊好几秒,才慢半拍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
但他越来越红的脸颊和逐渐无法聚焦的眼神出卖了他。
傅故渊没再说什麽,只是擡手,示意服务生又送了一杯蜂蜜水过来,放在林池馀面前。
又熬了半小时,眼看着林池馀几乎要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傅故渊终于站起身。
“差不多了,你们继续,账我已经结过了。”他对另外三人说道,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音乐。
方程正搂着谢灼合唱一首苦情歌,闻言嚎了一嗓子:“别啊傅哥!这才几点!小林同志不行了啊?”
谢灼也笑嘻嘻地喊:“傅总这就急着带人过二人世界啊?”
连景云川都擡眼看了过来。
傅故渊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弯腰,轻轻拍了拍林池馀的脸:“池馀,走了。”
林池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傅故渊一会儿,似乎没认出他是谁,只是本能地抗拒陌生人的触碰,挥开了他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不满:“……别碰我。”
傅故渊动作一顿,眸色深了些。
半扶半抱地把人弄进电梯,下楼,走出喧闹的KTV,夜晚微凉的空气似乎让林池馀清醒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傅故渊身上,却还在努力挣扎,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距离。
“你……谁啊?”他皱着眉头,用力想推开傅故渊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可惜醉後的那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放开……不要扶我……我丶我自己可以走……”
傅故渊稳稳地扶着他,避免他撞到路边的障碍物,声音平静无波:“嗯,你自己走,我看着。”
“你看着……看着干嘛?”林池馀思维混乱,逻辑却异常跳跃,他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用那双蒙着水汽的丶努力想摆出凶狠却毫无威慑力的眼睛瞪着傅故渊,语气带着醉鬼特有的郑重其事和警告,“我告诉你……我男朋友……看见了会打死你的……”
傅故渊:“……”
他沉默地看着怀里这个因为醉酒而卸下所有冷硬僞装丶变得幼稚又黏人还充满莫名占有欲的林池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哦?你男朋友这麽厉害?”他顺着他的话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
“当然!”林池馀用力点头,身体晃了一下,又被傅故渊牢牢扶住,“他……他可凶了……还会吃醋……你离我远点……”
正好走到车边,傅故渊打开副驾的门,试图把他塞进去:“好,我们先进去,离远点。”
“不要进去!”林池馀扒着车门反抗,眼神警惕,“你想干嘛?……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他说着就真的低头开始胡乱摸口袋找手机,摸了半天没找到,更加焦躁了,擡头瞪着傅故渊,仿佛手机是被他藏起来了:“我手机呢?!你是不是坏人?”
傅故渊叹了口气,放弃跟他讲道理,手上稍微用了点巧劲,将人安全地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林池馀挣扎了几下,大概是安全带束缚感太强,或者是酒精彻底占据了大脑,他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等我男朋友来……揍你……”
傅故渊绕到驾驶座,啓动车子。平稳的车速和安静密闭的空间似乎让林池馀舒服了一些,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阖着,像是要睡着了。
傅故渊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林池馀。”
“……嗯?”林池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男朋友是谁?”
问题抛出,等待了几秒。就在傅故渊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林池馀忽然哼唧了一声,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带着点委屈和依赖:“……傅故渊啊……”
“他好吗?”
“……好……”林池馀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声音软糯下去,“……就是……老是管着我……”
“那你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