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的保密车间里,顾云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张报表纸,边角还带着一道撕扯的毛茬,像是刚从什么重要文件上撕下来的。
他刚出去透了五分钟的气,回来的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半拍,显然不是透气透出来的兴奋劲儿,而是被什么消息撵回来的。
他走到杨平安工位旁边,把那半张纸往他面前一递,嘴里还喘着白气:“平安哥,高厂长让门卫传过来的,说钱副市长打电话找你,让你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杨平安正蹲在工位前面,护目镜推在额头上,焊枪刚歇下来就被陈树民接了过去,接着焊下一块试板。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只有一行字:“钱副市长来电,请杨平安同志回电话。”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那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认得出来是高厂长的字迹,那“”字的一捺下去用了力,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微微的凹陷,像一道被人用手指反复碾过的痕迹。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动作跟平常一样利落。
陈树民从旁边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没什么。”杨平安重新把护目镜推下来,拿起焊枪换了根新焊条,“先把这块焊完再说。”
焊花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落进护目镜的镜片里,像一小簇被囚住的星子。
他手里的活没停,焊枪沿着焊缝匀推进,焊条熔化后形成一道均匀的弧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了。钱副市长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找他,多半跟疫情脱不了关系,必须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出手救人又不暴露空间灵泉。
焊完一块试板,他把焊枪搁下,拿砂纸把焊缝边缘来回蹭了蹭,嘴里又跟陈树民讨论了几句焊的调整幅度,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稳当,可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焊完第三块试板后,他把护目镜推上去,把剩下的焊条放到工具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铁屑:“我出去打个电话,最多十分钟就回来。”
他走出车间铁门的时候,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寒气,直往领口里钻。
他走到值班室电话机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个“”字,然后才拨了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估计对方一直坐在电话旁边等着。
钱副市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被砂纸从头到脚打磨过一遍,哑得只剩下一个底子:“平安?”
“钱市长,是我。”杨平安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又松开,“高厂长说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钱副市长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选好的措辞:“平安,我想问你个事,就是你一年前给我老伴用的那三颗药丸。你还记得吗?”
杨平安的手指在话筒上微微收了一下:“记得。”
“我老伴吃了那药丸之后,到现在身体一直很好,这一年里连场小感冒都没得过,她说她的身子骨比十年前还硬朗。”
钱副市长的声音顿了顿,“我想问问你,那位制药的先生,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杨平安握着话筒,心跳停了一拍。钱市长亲自打电话来问药方,而且问得这么直接,说明这场疫情比岳父说的还要严峻。
他没急着回答,先用指尖在话筒外壳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多争取几秒钟的考虑时间。
“钱市长,”他说,“您是想……让他出手?”
“对。”钱副市长的声音里已经没了那些客套和铺垫,语气很直接,“我这边市医院的三位老大夫,研究了那药丸大半年,成分能识别,但复制不出来那个逆天效果。平安,这场疫情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西宁市的药材都空了,连山里的草药都被人挖光了。你要是有办法找到那位老先生出手,哪怕他只给个药方,我们自己想办法制药都行。这事关几百万老百姓的命。”
他说完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前面有座亮着灯的屋子。
杨平安沉默了两秒。他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灵泉水能让这场瘟疫彻底消失,可他这个秘密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个他虚构出来的“老中医”,也只是他拿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想用灵泉水救人,也必须确保自己的秘密不被现才行。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很郑重:“钱市长,救人的秘方我现在就有。今天下午我就用那个配方救了省工业局一个叫于建国的同志。不过那位制药的老先生脾气有点怪,他给人看病、给药,向来不图名也不图利,他的祖传方子给谁、给到什么程度,都得由他自己说了算。我虽然有配方,也必须去征询一下他本人的意愿。”
钱副市长那边沉默了两秒:“那你能找到他吗?”
“能。”杨平安说,“我现在就打电话找人去联系他。他住的地方比较偏,最快一个小时,最迟明天早上,我就能给您答复。”
“好。”钱副市长说,“平安,这事就拜托你了。不管成不成,都给我个信儿。你替我跟那位老先生多求求情,这么多老百姓,就等着他这药方救命。”
挂了电话,杨平安在值班室里站了一会儿,斟酌了一下回电话时的托词。
回到车间的时候,陈树民和顾云轩正吵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一个蹲在地上拿粉笔画管道布局图,一个站在旁边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公式,脸对着脸,谁也不让谁,声音跟打擂台似的你来我往。
陈树民说冷却循环度必须降到每分钟二十转以下,否则热应力根本释放不出来。
顾云轩说降到二十转以下冷却效率就废了,得不偿失。
郭老坐在行军床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杨平安让人提前煮好的药茶,时不时咂一下嘴,也不参与,但耳朵一直竖着,显然听得津津有味,嘴里的回甘大概有一部分来自这场热闹。
喜欢穿越,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请大家收藏:dududu穿越,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