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衣襟,“我对唐棠……我对你……我利用了……我……”
“我知道。”苏云漪的声音依旧没有什麽起伏,她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丶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的颤抖身影,“从我将你带回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一种……超越了对错的包容。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独孤烬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的欺骗,知道自己的利用,知道自己的不堪……却依然……
为什麽?
巨大的迷茫与更深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逃离,应该为自己过往的罪孽付出代价,她不配拥有这样的安宁与……守护。可情感上,当她回忆起失去记忆那段日子,苏云漪那看似冰冷实则无微不至的照料,那在她最脆弱时提供的唯一依靠,那份即便在她恢复记忆丶展现出如此不堪面目後也未曾改变的平静……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丶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更加渴望靠近这份温暖。
她害怕看到苏云漪眼中可能出现的厌恶或怜悯,却又无法抗拒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依赖。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撕扯。
在长久的丶只有她压抑啜泣声的沉默之後。
苏云漪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了独孤烬紧绷的心弦。
然後,她听到苏云漪起身的声音,感觉到她走近的气息。
独孤烬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哭泣都停止了。
她感觉到,一件带着苏云漪体温的丶柔软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颤抖的丶冰凉的肩头。
没有拥抱,没有质问,只有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过去如何,并不重要。”苏云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重要的是现在,以及……你我的未来。”
“极乐城是我们的家,我在这里。”
“而你,”她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也在这里。”
说完,苏云漪没有再停留,转身回到了榻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角落里,独孤烬依旧蜷缩着,肩头披着那件残留着苏云漪气息的外袍。泪水依旧在流,但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自我厌弃和恐慌,却仿佛因为那件外袍的重量和那几句话,而悄然减轻了一丝。
她没有勇气擡头,没有勇气回应。
但她的身体,却在那件外袍的包裹下,不由自主地丶微微放松了下来。
内心的天平,在经历了剧烈的挣扎之後,那沉重的砝码,终究还是彻底地丶无可挽回地,倾向了那个给予她此刻唯一安宁与包容的所在——苏云漪。
迷茫依旧,愧疚未散。
但靠近的本能,已然战胜了逃离的理智。
这份依赖,在记忆复苏後,变得更加复杂,却也……更加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