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乎只是普通的夸奖,但是能来此的百官都是久经官场的人精,极其擅于揣测人心,尤其是擅于对圣上画外音的揣摩,此时不少官员都揣测出了女皇的顺势提拔之意。
一时人心各异,席间部分官员点头附和,部分官员暗中进行了眼神交流,也有部分官员没有做出表态。
宴乐正盛,殿内灯火辉煌,烛影流转,乐舞声与觥筹交错间交织成一片热闹繁华。
武泽凤似是不觉席下的暗潮汹涌,端起金盏,笑意从容,再度称赞裴文宁。
但是这次她的话音刚落,一名御史缓缓起身,神情正色,恭声而出:“啓禀陛下,裴大人虽才干卓绝,但微臣以为,她于私事之上,心性尚嫌轻浮。只臣所知,已有数位贵女与其拉扯不清。她如此行迹,恐不当陛下今日之盛誉。”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
白月澄在旁侧听,闻言立刻感觉这话很不公平。是有很多人喜欢裴文宁,可是裴文宁并不喜欢她们啊。而且什麽叫做拉扯不清?她所见的裴文宁同她们已经非常努力的在保持距离。说到底这些人是不知道怎麽找到裴文宁的瑕疵,但是又不想裴文宁上升,所以只能抓住这含糊不清的东西进行攻击。
但是她这般想,遵守“礼法教条”的古人却不这般想,席下不少朝臣闻言都点起了头,表示非常认可。
裴文宁如此受人喜欢确实不妥。
裴文宁面色不动,缓步起身,走至御史前,拱手恭声答道:“微臣凡事不敢逾礼,日常交往中亦时刻谨守分寸,从无逾矩之举。且微臣已有未婚妻,臣与她一路相持而来,彼此早已心有灵犀。而且白家与裴家有恩,微臣更是不能负她一片心意,沦做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微臣冒昧打断御史谏言,实因今日臣的未婚妻也在席中,臣不想同她心生误会。此举有违礼数,恳请陛下责罚。”
武泽凤微微一笑,“朕早知裴卿有一位未婚妻,情深义重。诸位可知,今日祭台前开口之人,便是裴卿的未婚妻?聪慧机敏,心思玲珑,凡事周全,倒真是与裴卿相得益彰。”
此言一出,席下不少人开始寻找白月澄的身影。
武丛筠面色一冷,眼睛盯向侧听的白月澄,难以再掩饰其中的杀意。
居然得母後如此之言,白月澄绝不能再留在裴文宁身边。
“陛下,臣还知裴大人查案时屡屡动用私刑,手段过严。坊间百姓皆称其‘玉面阎罗’,如此声名,实在有损官德。”
殿堂之上,瞬息寂静。无人应声。这已是裴文宁第二次因此遭受弹劾。此事说大很大,说小也可以很小,两方较量,衆人还摸不清其中水深。
居然没有人帮裴文宁说话!王青亦望着席间衆人心中愤愤不平,她常年混迹坊间,听到的裴文宁可不是这个名声。
这些魑魅魍魉,全然无做官的本心!王青亦恨的咬牙,胸中热血翻滚,挺身而出。
“陛下,裴大人是好官。我常行于坊间巷里。所闻所见,皆是百姓对裴大人的称颂,从未听过一句‘阎罗’之言。去年‘南城盐案’,十馀户百姓遭冤枉差点家破人亡,若非裴大人日夜翻查账册,查出贪官所设僞证,她们早已家破人亡,数百条性命就会蒙冤而去。再如‘永安杀人案’,一寡妇被屈为凶手,差点被处斩,裴大人亲自走访,找到失踪仆役归案,还她清白。”
王青亦的声音铿锵有力:“若无裴大人,这些错案皆无从昭雪!我从未听闻她对无辜之人使用刑法,所谓‘动用私刑’,我想纵然是有也必定是办案之必需。若说这也是‘德行有失’,那这些被昭雪的冤案,该如何解释?那一街一巷百姓传颂的美名,又该如何解释?”
殿中百官闻言,或低头思量,或目光暗转,她们神色各异,却依旧无人接话。
王涵望着王青亦挺立的身影,指尖轻轻扣在扶手上,声息不发,旁边的副将感受到冷意,低头噤若寒蝉。
武泽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好!朕最喜听百姓的声音。青亦虽未入仕,却敢直言,敢为百姓发声,实属难得。王将军,你女儿颇有你之风。”
她目光环视殿中群臣,声调沉稳而清晰:“裴卿查案之功,以及青亦所言,朕亦耳有所闻。若说她德行有失,不如先问问那些因她而得清白丶得安居的百姓可曾说过一字不德?”
此言落地,席下衆臣纷纷明白了最终形势,断续开始有声音跟着夸赞起裴文宁。
武泽凤笑意更盛,举樽而落,“裴卿,公允廉直,立身正正。朕既用人,必信人。今日之议,到此为止。”
谏言的御史轻诺一声退下,王青亦也退回自己的位置。她刚刚帮了裴文宁心中非常高兴,下意识擡眼,望向上首母亲,渴望得到一丝欣慰与嘉许。
然而,王涵面色深沉,不见一丝笑意。王青亦心中所有的高兴一顿,化作了不尽的茫然无助和委屈。
怎生又是如此?难道她做的不对吗?宴前母亲不是还在称赞裴文宁年少有为丶必成大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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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墨镜]
明天夹子,咱们这个周期的休息放在明天,後天十一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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