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丹拉住了她,不让她去碰这脏孩子。
不能失了身份。
小孩子跪在地上用脏衣摆接过馒头,热气腾腾的馒头驱走了她身上的寒冷,鼻尖嗅到麦子的香气,她好像也再次活在了秋天里。
小孩子的眼睛被热气熏的湿润,她伸手抹了抹,然後拿起一个窝窝,狼吞虎咽的塞到嘴里,两三口就全吃了进去,然後哽着脖子用力地往下咽着。
窝窝是带着点苦的,口感也粗粝的狠,可是肚子却暖了起来,身体也有了力气。
小孩子又是一抹眼睛,母亲吃了也会有力气,就可以站起来了。
周丹拉着白月澄走远了。
她教育白月澄:“不要给她们买东西,她们知道你会买後,就会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缠上来。而且这个你给了,别的你也要给,本来讨好的事情,最後就变成了不给她们就背後啐你……我知你一片好心,可是这里那麽多粗民,哪里给得过来。”
“怎麽会有那麽多粗民?”白月澄不明白。
芦县虽穷,土地也贫瘠,但是她见开垦的土地面积很大,好像不该如此饥饿。
“这谁知道……”周丹沉默了片刻,“许是天气原因。”
今年冬日里的粗民确实多上很多,她问过一次刘迎丝,当时她便是这样告诉她的。
只是往年天气如此时,她也未曾见过如此多的粗民。
年前时,她出来闲逛,还听得人群里说,一个女人抱着小孩因为饥饿在县衙门口撞死了。
她之後好几日都没有敢从县衙门口过过。
“在我们那边,这种天气导致收成不好时,常会有人在女娲庙前施粥,为了积德。”白月澄说,这话是她瞎编的,但是施粥她确实在京郊的女娲庙前见过。
“怎麽会有人施粥?”周丹不相信,“她们恐怕会一拥而上,把施粥的锅炉都给抢走。”
“或许——”
“但真正饥饿的人在乎。”
在白月澄的世界里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故事说一个人在退潮後的沙滩捡起搁浅的鱼,然後用力地把它们扔回大海里。
路过的人看到了便对他说:“水洼里有成百上千条小鱼,你是捡不完的。”
可是他说:“我知道,可是这条小鱼在乎!”
这条小鱼在乎。
那个孩子也在乎。
白月澄睫毛颤了颤,“我想在女娲庙前施粥。”
就算是米少少的,还要掺上些麸皮,不留一丝好名声。
周丹再次沉默了。她觉得李夫人这样做是在浪费钱财,粗民的命并不值钱,每年冬天都是例行如此,冻死或者饿死几个都不稀奇,但是心中却有几分受到震动。
芦县没有一个人会去做这赔本的生意,但是现在有人却坚持要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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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鱼故事是《浅水洼里的小鱼》,大眼睛们都听过吗?[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