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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心殊途(第1页)

衆心殊途

腊月的寒风,似一头挣脱了囚笼的凶兽,自北地席卷而来,裹挟着细碎而坚硬的雪籽,呼啸着掠过洛京巍峨的宫墙与连绵的殿宇。

寒意无孔不入,穿透朱漆大门,漫过锦绣帘帷,直浸到人的骨子里去。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一则如同这风雪般骤然席卷了整个洛京上下的消息——忠义侯宇文绰,与夫人夏侯嫣,和离了。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决绝,恰似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关注着忠义侯府与夏侯家动向的人心头。一石激起千层浪,那看似因夏侯峰暴毙而暂时沉寂的湖面之下,瞬息间暗流汹涌,波澜再起。

皇城,紫宸殿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金丝炭在雕花铜兽炉中无声地燃着,吐出融融暖意,将窗外呼啸的风雪隔绝于另一个世界。皇帝独孤璟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明黄的常服衬得他面容沉静,喜怒难辨。他刚刚批阅完一摞关于边镇粮饷的奏章,朱笔搁在笔山上,馀墨未干。

内侍监高德禄躬身立于丹墀之下,声音不高不低,将市井间已然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与宗正寺正式收录归档的和离文书相互印证,条分缕析,娓娓道来。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丝毫个人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一般。

殿内一时静极,唯有角落那座九龙鎏金香炉顶端的青烟袅袅盘旋,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丶雪籽扑打窗棂的细碎声响。

独孤璟并未立刻回应,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御案,落在殿角那尊象征着江山永固的青铜巨鼎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镇纸。那镇纸雕着螭龙纹样,玉质莹洁,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阶下的高德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朕知晓了。”

略一停顿,复又吩咐道:“忠义侯府,大理寺,还有……长乐宫,多派些得力的人手看着。一应动静,无论巨细,皆需即刻呈报,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高德禄头垂得更低,屏息应下,脚步无声地倒退着出了暖阁,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殿门。

独孤璟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回御案,拿起另一份奏折,却并未立刻打开。他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雪花正密集地落下,覆盖了庭中的玉砌雕栏。宇文绰此举,是断尾求生,是情势所迫,还是……以退为进?他需要看得更清楚些。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长乐宫,寝殿。

殿内暖香馥郁,甜腻得有些令人发闷。德安长公主独孤湘半倚在半旧的贵妃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身上盖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她那日被沈未寻斩断的左手小指处包裹着层层细纱,依旧隐隐传来阵阵抽痛。

一名心腹太监正跪在榻前,将和离书已公示宗正寺,以及宇文绰闭门不出的消息细细禀上。

德安起初只是懒懒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柄金镶玉嵌的菱花镜。然而,当听到“和离已成定局”几字时,她抚摸着镜缘的手指猛地一顿。镜中映出她那张保养得宜丶却因伤痛和嫉恨略显憔悴的脸庞。

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先是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置信,随即,一种混合着浓稠得意与刻骨怨毒的笑意,如同毒藤般在她眼底迅速蔓延丶缠绕,最终漾开在唇角,形成一个扭曲而快意的弧度。

“好……好得很!”她放下菱花镜,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手的伤处,那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当日所受的屈辱,也让她此刻的心情愈发畅快,“宇文绰啊宇文绰,你也有今日!亲眼看着心头肉被剜去的滋味如何?这断指之痛,本宫定要你百倍丶千倍地偿还回来!”

她猛地攥紧了右拳,猩红的长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的软肉之中。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她对着依旧跪伏在地的太监冷声吩咐:“去,将库里那株陛下前岁赏赐的百年老山参,连同上月西域刚进贡来的那盒极品雪莲,拣选出来,给大理寺的沈少卿送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就说……本宫念他近日劳心劳力,夙夜奔波,特赐下这些药材,给他……补补身子。”最後几个字,她说得极慢,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暗示与欣赏。

慈宁宫,小佛堂。

相较于紫宸殿的威严肃穆与长乐宫的奢靡甜腻,慈宁宫的小佛堂则是一片清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丶品质上佳的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太後娘娘一身素色常服,未佩过多钗环,正盘坐在蒲团之上,面对着慈眉善目的菩萨金身,手中一串油光温润的小叶紫檀佛珠,在她指尖一颗颗平稳地拈过,唇间低诵着经文梵唱。

一名跟随她多年的老嬷嬷悄步进来,俯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宫外传来的消息禀报了一番。

拈动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逸出太後那已显苍老却依旧优雅的唇瓣。

“唉……”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菩萨悲悯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无奈与惋惜,“玉临这孩子,此番行事……未免太过急切,有失考量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沉缓:“夏侯公乃朝廷旧臣,纵有不是,如今也已身故,尸骨未寒。他身为女婿,即便有万般缘由,在此刻行此等决绝和离之事,落在那些御史清流和夏侯家旧部眼中,岂非凉薄寡恩,徒惹非议?令他们心寒?”

“承儿在天之灵若是有知,见他如此对待自己三媒六聘迎入家门的媳妇,只怕……也难以安宁啊。”话语中,充满了对故去忠臣的惋惜,以及对晚辈行事不妥的忧虑。她并未再多言,只重新闭上双眼,继续默诵经文,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但那拈动佛珠的速度,终究是比方才慢了几分。

宇文府,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与压抑。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打破了堂内的死寂。一只胎质细腻丶釉色莹润的越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温热的茶汤与锋利的瓷片四溅开来,吓得侍立在旁的丫鬟仆妇们浑身一颤,齐齐跪倒在地。

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茍的崔老太太,一手紧紧抓着身旁紫檀木雕花拐杖的龙头,支撑着因极度愤怒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指着虚空,指尖颤抖不休。她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刚毅轮廓的脸上,此刻因怒意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逆子!这个不肖的逆子!”她嘶声力竭,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在这暖阁之中炸开,“他竟敢!他竟敢如此作践嫣儿!作践他风风光光丶三媒六聘迎进我宇文家正门的媳妇!他眼里可还有孝道?!可还有纲常伦理?!可还有他死去的爹娘在天上看着?!”

老人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旁边跪着的大丫鬟鼓起勇气,慌忙起身欲上前搀扶。

“滚开!”崔老太太看也不看,猛地一挥手臂,将那丫鬟拂开,力道之大,让那丫鬟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来人!拿那孽障来!”她用拐杖重重杵地,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咚咚”声,如同擂响的战鼓,“老身要亲自去问问那个被猪油蒙了心丶被鬼迷了心窍的孽障!问问他,我宇文家‘忠义’二字的门风,他是不是都不要了!是不是要亲手败个干干净净!”

夏侯府,灵堂偏厅。

偌大的夏侯府,如今门庭冷落,唯馀白幡静垂,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无力地飘动。灵堂内,香火缭绕,烛影摇红,映照着牌位上“夏侯公讳峰”几个冰冷的大字。

一身缟素的夏侯渊与夏侯源兄弟二人,默然对坐于偏厅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焚烧後的特殊气味,混合着沉水香的清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哥,”终究是年纪稍轻丶性子也更直率的夏侯源先沉不住气,他拧紧了眉头,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焦灼丶困惑,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愤怒,“玉临他……他这究竟是为何?嫣儿尚在病中,身子那般孱弱,又骤逢父亲……父亲罹难之大痛,他身为人夫,非但未能悉心呵护,反而……反而在此时落井下石,行此和离之举?他岂能……他岂能如此?!”

夏侯渊擡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止住了弟弟几乎要失控的话语。他面色沉凝如铁,薄唇紧抿,那双与夏侯峰颇为相似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却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的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定定地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风雪肆虐下顽强挺立的枯瘦松柏,枝桠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事出反常,必有妖。”良久,夏侯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因连日来的悲伤与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玉临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他绝非是那等趋炎附势丶凉薄寡情之人。此番举动,如此突兀,如此决绝……背後定然另有乾坤,绝非你我表面所见这般简单。”

他收回目光,转向弟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那是一种在巨大悲痛与压力下被逼迫出来的冷静与决断:“二弟,你立刻设法,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联系上嫣儿!她如今身在沈府,处境微妙,你要确保万无一失,务必亲自从她口中问明,昨日至今,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和离,是她自愿,还是……”

他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意味,夏侯源已然明了。夏侯渊深吸一口气,继续吩咐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府中上下,所有人等,必须谨言慎行,尤其是……要设法拦住灵儿那边!她素来与嫣儿亲近,性子又刚烈如火,若此时知晓此事,定然不肯干休,一旦闹将起来,局面恐更难收拾,届时……恐正中某些人下怀。”

风雪依旧肆虐,毫无停歇之意。洛京的万千广厦丶朱门深院之後,人心各异,算计丛生。这一纸突如其来丶透着诡异与决绝的和离书,如同一块投入深不见底寒潭的巨石,那激荡起的涟漪,正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缓缓扩散向未知而危险的深处。

而崔灵儿那盛怒之下丶代表着崔氏威严的车驾,已然冲开风雪,带着兴师问罪的凛然气势,径直朝着那座紧闭的忠义侯府大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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