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镇(二)
君卿闻言蹙眉:“李?”
君卿下意识转头先看了小福一眼,见她正疑惑,只好将二人拉至身前,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你那兄弟曾说过,你们皆是孤儿,你又如何得知自己的真实姓名?”
汨罗微微垂下头,声音有些晦涩:“我知你担心什麽……放心,此事除你们二人外,并无他人知晓。我只想着既要报恩,至少得以真名实姓……”
君卿见他不肯说,也不好再逼问。只是若他所言非虚,那问题就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一个李姓的孤儿,这麽多年来也无人去寻麽?更何况他既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也沦落到在官道上被人劫杀,未禀明官府,究竟是出于他本意,还是会惹来更大的祸事……
再者,他与师父如此相似,那……
师父曾说,他不过是一介江湖游客,只因菩萨心肠,见她一个女娃孤苦无依便收养了她。他教习自己武功,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
他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细,一位逍遥散客,如何能雅致如此。
君卿从前没想过,如今汨罗简单两句话,过去种种汇成一股暗流,于脑海中纷纷涌现。
君卿不愿再想下去了。
真是如此,又怎样呢。
人死灯灭,她这一点後知後觉的酸涩心思,鸿毛不如。
小福不理解,一个名字而已,为何二人脸色如此严肃。就像她叫小福,偶尔娘亲喊她丫头,婶婶们喊她福宝,那不都只是个称呼吗?
在这良久的静默里,汨罗心中那股懊恼和隐隐期待如同两根同生的藤蔓,自他说出那句话时就破土而出,不断攀缠一路疯长。
他听见她的声音,轻而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常事。我既愿意帮你,自然信你——”
她轻笑一声:“左右不过生死一条命罢了。”
汨罗呼吸一滞,喉头哽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福,这件事你就当没听见,以後只记得叫汨罗哥哥便好。”她向小福认真交代,随後又朝他伸出手,“君卿。君子的君,卿本佳人的卿。”
清亮的声音,伴随着模糊的记忆,回响在她耳侧——
“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君卿。君子的君,卿本佳人的卿。”
“何为君子,何为佳人?”稚嫩的女声不解道。
“君子啊……就是我。佳人呢……那自然就是你啦。小君卿,快叫师父——”
“君卿?”
汨罗将这名字在心底里念了几遍才喊出口。
“就是个称呼,没什麽实际含义。”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杯盘碎地,像是有人发生了争执,吵闹间,忽闻有人高声叫喊着:你们凭什麽抓我!凭什麽!”
君卿与汨罗对视了一眼,均屏息留神,待而不发。
“那娘们生是我家的人!死也是我们家的鬼!我赏她口饭吃那是她福气!她自己身子不争气染了病怎的还怪到我头上!”
那男子扯着嗓子嚎叫,言辞之间粗鄙不堪,听得君卿不由得蹙眉。
“你二人在此勿动,我前去探看一番。”
她蒙上面纱,将门推开一道缝,挑眼望去,正见楼下堂中,叫骂得脸红脖子粗的男子被两人押解在地,拼死挣扎着。
离他不到二尺之外,一双暗红黑纹靴正大踏步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