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雨,仍没有晴朗的意思,天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被雨水浸润的泥土气味,有些猩,并不如何好闻,宫中的一切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瓦檐上滴着水,叶尖上挂着水,地面上积着水……
梨花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宫人们的绣鞋单薄,走一会就会被浸湿,踩着湿漉漉的宫道而行,脚下出的声音似乎也透着粘滞。
“崔总管。”梨花噙着合适的笑,福礼道。
守在长生殿外的崔顺“哎呦”一声,带着几根花白的眉毛往上挑起,“林宫令来了?”
梨花黑亮的杏眼转了转,“怎么,可是来得不巧?”
“三殿下在里头呢。”
梨花转立一侧,有雨滴溅到槿紫色的宫装裙摆上,顷刻不见,只留下一点点水渍,“那我等一会儿。”
音色清冷,淡漠。
长生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元岁寒的声音在回荡,“儿臣奉父皇的令,天眼一事已悉数办妥,特来回禀。
皇上坐于榻上,郑重其事的看着手上的“天眼”名册,胡铮、卫铁衣等人,皆是各地秘密挑选的精干强手,重要的是,这名册之上的人,直属皇上,只会效忠于皇上一人。
满意之色从皇上面上一闪而过,留下深深地笑,“不错,岁寒,这事办得极好。”
“儿臣多谢父皇夸奖。”声音无波无澜,仍是那副如玉的俊朗面容。
皇上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意说道:“岁寒,你也不小了。”
元岁寒笑了笑,浅笑之中七分对天子的敬畏,三分对父皇的孺慕,恰如其分,“是,大皇兄很快要娶亲了,皇妹也定下了亲事。”
皇上搁下名册,烫金的大字灼灼耀目,目光划到元岁寒身上,修长身姿笔直的挺立在殿中,大片莲花绣纹在月牙袍上若隐若现,风姿秀逸,神色温和,眼睫轻垂着。
“你,对两门婚事如何看?”
元岁寒对上皇帝威严试探的双眸,即便殿中点燃着蜡烛,也无法驱散雨天的昏暗无光,反倒将帝王的脸庞衬得更加不明。
他只是恭敬的低头福礼。
“天子旨意,岂容他人置喙,儿臣只等着贺喜便是。”
合乎君臣之礼的一句回话。
皇上收回目光,好似漫不经心般,“下去吧。”
外面雾蒙蒙的下着雨,绵密细小,如烟如雾,元岁寒看着向他福礼的梨花,眼尾扫过她脚下的绣鞋,洁白的鞋尖半湿,还沾着污泥,恍惚间雨似乎下得大了些。
“姑姑来了。”
梨花抬起头,对上一双墨色凤眼,深邃,隐晦不明。
元岁寒闻见梨花身上传来一股香味,是雨的味道,阴郁中万物崩灭的味道。
而后,擦肩而过。
梨花迈进殿中,光滑可鉴的地面映射出她提着食盒的倒影,“奴婢参见皇上,奉娘娘的令给皇上送来糕点。”
“哦?皇后特意劳动林宫令来送糕点?”
低头的梨花眉心微蹙,手指稳稳地将点心放到皇上面前,“娘娘吩咐奴婢,向皇上回禀,大殿下婚事的一应物品、事宜,娘娘会吩咐尚仪局安排妥当,请皇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