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那么多人,我不认识的。”他淡淡扫了一眼。
“可人家认识你啊……”
“出名也怪我?”他一手拎着爆米花,一手推门,替她挡着人群。灯一暗,她就能听见他低声:“小矮子,靠里点。”
小矮子:“……”
小矮子不想说话,还想咬他,但小矮子怂,只是瞪他。
被小矮子瞪了,凌湛一点不开心没有,嘴角还掀起来了。
正中间,大银幕亮起时,他神色专注,刚开始还很认真,时不时皱眉。过会儿,他似乎有些无法忍受这部电影的粗糙制作,侧头问她:“好看吗?”
合雨悠没听清,他便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觉得好看?”
“我觉得吧……”合雨悠也小声说,“笑点好像不是很好笑。有点低级。”
她能听见周围传来零星的笑声,还有小孩子的吵闹。
“那你想看完吗?”凌湛侧头。银幕的光让他年轻的脸部轮廓深邃而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看出他似乎不喜欢,道:“那我们要出去吗?”
“嗯,不看了,”他轻声贬低,“导演连基本的空间转场都不懂,全靠煽情硬撑,连三幕式都没搞明白,垃圾烂片。”
她跟着他起身,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拿着可乐:“算了吧,票不是别人送你的么,没亏钱。要不换一部?我请你?笔仙大战贞子怎么样?”
她是真想看那个,刚好电影院有。
“……别浪费我时间。”凌湛低头划着手机,在夜灯下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能看。”
合雨悠很高兴:“是看笔仙?”
凌湛:“……合雨悠你能不能忘记你的笔仙,那东西很邪门的。”
他没征求她的同意,就带合雨悠打车过去了。
私人影院开在学校附近,是新装修的,黑色墙面上贴着宝丽来风格的照片。进门是吸音地板,一面白色的投影幕布,音响隐藏在墙角。凌湛开了三个小时,递给前台九十块钱。
小小的观影厅被空调吹得很凉,她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调试投影仪。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投影仪的光线在他脸上流转。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他独处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贺叔家的阁楼,比这儿大两倍还不止呢……
哦不对,网吧包间更小,火三轮也小。
可都没有这个私密……
合雨悠感觉有点热。
虽然空调开着。
“画质一般,”凌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但比刚才那个强。”
电影进入了片头,是片商的广告,然后是片名。
“讲什么的?”合雨悠小声问,“是爱情电影?”
凌湛侧头看她,目光在她黑白分明的杏眼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说:“这个好像不适合你。”他重新翻找起来,“我换一部。”
“为什么不适合我?我都没看你就那么说,你看不起我?”合雨悠盯着他,“全球十大恐怖片我都看过了!”
“没看不起你,你脸皮这么薄还怎么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昏暗的光线下,漆冷的眼睛深不见底。
合雨悠愣了下:“很……内个吗?”
“嗯,尺度略大。”他嗓音低了些。
投影幕布上,海报里的男女几乎要吻上彼此。合雨悠看着那个法语片名,忽然有些犹豫,该不会有很多很多……不能看的镜头吧。
“那我不看。”她坚定地说。
她胆子其实不小。
可对这种事,她还是茫然,有天然畏惧和好奇的。
家庭性教育的缺失与压抑,造就了她的心理回避。
凌湛没笑她,翻找了会儿,选了部欧洲导演的获奖电影。
开场就是漫长的、十分钟的定格长镜头,黑白画面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导演刻意模糊了时空的界限,镜头语言晦涩难懂。
合雨悠努力跟着剧情,但连轴转的几天模考让她疲惫不堪,而且吧……这片子特无聊,凌湛却似乎很喜欢,表情完全沉浸其中,还时不时倒回去反复欣赏某个镜头。
这什么审美啊……这哪比得上她喜欢的《普罗米修斯》和《克苏鲁神话》?
凌湛的品味不OK。
合雨悠在心里默默点评,就凌湛这样式的审美,倘若以后当上导演,恐怕只能路演卖自己的脸恳求观众,才能收获三瓜两枣的票房。
反正她是不会冲着导演长得特帅去看一部晦涩难懂又无聊又哲学的电影的。
懒人沙发太过柔软,合雨悠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空调的冷气从头顶徐徐落下,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和烟草气息。
合雨悠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努力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
睡着不礼貌——
她悄悄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