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湛挑眉说:“你是水牛啊喝水这么快?”
合雨悠说:“就当我是吧,谢谢你给我带的药……”说完打了个嗝。
静默。
合雨悠摸鼻子,默默抬首望向凌湛。
凌湛:“啧。”
合雨悠又低头看鞋,看见他今天穿了一双没见过的很好看的鞋,大概是新的吧,只有新鞋才会这么干净,至于她……别说了,在画室里待着鞋上全是颜料和铅笔灰。
凌湛也低头:“你鞋怎么这么脏,给你买一双?”
合雨悠说不要。
凌湛好像没听见:“你穿多大的鞋?”
合雨悠说不要啊。
凌湛蹲下来:“给我看看。”
“别、别……我要摔了,啊啊啊!”
凌湛抓起她雪地靴,但没看清楚,因为合雨悠鞋底是黑的。
合雨悠真不可思议,谁会没事扒拉别人脚,还是个男神。她只好也蹲下,说:“好吧,告诉你吧,35的。”
两个人一起蹲着,大眼瞪小眼,凌湛看眼时间:“那回去吧,这一盅保温的,明天早上再喝。”
合雨悠点头嗯嗯,站起来说“谢谢你”和“拜拜”。走了几步回头望,看见凌湛忽然抬手。
合雨悠就停住脚步了。
过零点,后面画室教学楼几乎全熄灯了。只有一层楼还亮着,不知道是哪几个不要命的卷王,每次让人看见都倍感惊悚。
路灯灰蒙蒙的亮光落在凌湛的肩头,勾勒出清俊侧脸,他两三步走到合雨悠面前:“手给我。”
“还有什么……要给我么。”
“没有啊,就想跟你说……”凌湛冷不丁牵起她手,给合雨悠吓一跳,但凌湛只是牵起手指,拇指划过她的指甲盖,低垂着眉眼,“手怎么这么冷啊。”
合雨悠感觉心脏都扑到嗓子眼了,冰冷的指尖瞬间传递一丝丝的涟漪,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嘴唇轻轻地抖,还说:“你问问北京气象局为什么冬天这个气温?”
凌湛说好啊回头打电话问,又撩起眼皮,眼神几乎是显得缱绻的,说:“我就想说,妹妹,牵手真不是什么事。”
合雨悠咬嘴唇:“不算事,是因为你也经常这么牵别人吗……”
凌湛说没啊,想了想:“小时候经常牵父母算吗。要算的话我自认倒霉。”说完他也没牵太久,就轻轻放开了,他觉得合雨悠食指的茧变厚了,估计是最近用功画画画出来的。
合雨悠还没说话,他就赶人了:“行了不说了,再说要天亮了,我开车回去了。”他用拉长的尾音说拜拜。
“拜拜……”合雨悠又说了一次,转身加快步伐,扭头望,再跑回教学楼。
跑进屋了才发现要刷卡,她才喘着气颤抖掏出卡,然后意识到——这儿是教学楼,不是女生宿舍。
宿舍里,五个室友居然都醒着,房间里灯光大亮,她刚一进来,就齐刷刷看向她。
室友小咪:“紫妍说你男朋友是帅哥,我还不信,我去真是帅哥啊!!”
合雨悠:“……”
搞半天刚刚全程直播给人看了?
“你们……都看见了?”
“虽然隔得远又黑看不清全貌,可那身高身材就奠定了帅哥的基础。”另一个室友飞快地点评,“九头身宽肩窄臀可以当男模吧?如果以小盒子身高为参照物,你男朋友一米九?”
“墙外面停的车他的啊?你男朋友开卡宴啊!”
合雨悠:“呃,卡宴是什么……算了这个不重要,还不是我男朋友。另外他净身高可能没有一米九,他穿鞋了。”
“这话说的,谁不穿鞋在街上跑啊,鸵鸟啊。”
展紫妍也满脸真诚地说:“对不起小盒子,我刚刚说话太大声了,这么看是挺帅的,我也能忍。不就是偶尔不回消息嘛……男的都这样,以后在一起了好好教一教,改改这毛病,你不会教我可以教你。”
合雨悠略微尴尬,哈哈干笑,一边回答好,一边把保温盅放好,一边说自己要洗澡睡觉,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的朱老师是要考勤的……”
室友叹气:“你好乖,只有你喊他朱老师,我们都喊二师兄。”
盖着被子,合雨悠心脏还在鼓胀个不停,加速度到停不下来,合雨悠悄悄捂着胸口,从生理学角度来说,这样下去她肯定心脏会坏掉的。
和这帮室友相处让她感觉很轻松,不像在象山中学时,关于凌湛的事她都不敢和人沟通,生怕自己变成靶子。而到画室的第一天,就被人发现她有“男朋友”,大家会肆无忌惮讨论某个长得还不错的年轻老师,和她们在高中的男朋友和烂人……谈论她尚且不懂的接吻经验、性经验。
清华美院的初试在三月九号,央美的在八号,连续两天。过五天后,两所国内最高美术生殿堂前后出了初试结果。百分之六十的淘汰率,合雨悠进了复试。
这从一开始就不意外。
又过了几天,复试结束。
全家人都守着电脑帮她在查,她父母甚至开车到重庆,四个人头齐齐焦灼埋在合雨悠她姐夫网吧里网速最快的那台机子面前,一直刷新网页,鼠标都摩擦出火星了:“咋个还不出成绩?网好卡,登录不上。悠悠,你登录的上不?这么大个名校,不能找个人修下服务器啊?!”
合雨悠和他哥在一块儿,也守在网吧查分,画室群里消息刷屏,有人查到了,在群里说过了、或者没过。
突然,屏幕一闪,网页终于跳转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她哥吼得比放炮还响。当年他自己高考好像都没这么激动。
全家人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