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尖顶在雾气里越来越近。走到铁栅栏前面的时候,土天下的罗盘停了,铜针笔直地指向前方,不抖了。
“进了它的范围了。”他压低声音,“罗盘不转了,说明周围的灵能密度跟它内部是一致的。我们已经踩在祭坛的边界上了。”
铁栅栏的门锁锈断了,只剩一根铁链虚挂在门栓上。土第一用洛阳铲挑了一下,铁链滑落,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院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砖缝里爬满了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教堂主体是红砖砌的,尖顶上的十字架歪了半边,彩绘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正门是木质的,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黑的木纹。土天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比外面暗很多。正厅的长椅翻倒了大半,讲台后面原本放管风琴的位置被凿开了一个洞,洞口方方正正,像是用工具凿出来的,不是被强行打破的。灵能灯的黄光照进洞口,光柱里面浮动着细碎的紫色粒子。
“洞下面。”苏小蛮压低声音,“我走中间,土天下探底,云阳跟第二,陈尧和独孤压后,土第一看退路。”
归乡依次从洞口下去。钢梯是新的,跟城南那个一样,正义协会的工艺标准很统一。梯子尽头是一条短廊,墙壁上涂着暗紫色的符文,密度比城南那个高了两倍不止。短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半敞着。铁门上面喷着圆圈套三角的标记,喷漆还没干透,边缘有新鲜的滴痕。
“他们这两天还在维护。”苏小蛮看了那滴痕一眼。
铁门推开之后,空间比城南那个祭坛大了一倍。穹顶高六米,地面直径将近十米。地面中央挖了一个直径四米的池子,暗红色的液体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池子周围的符文从池边一直延伸到墙壁根,覆盖了整片地面,暗紫色的符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无数根血管从池心向外散。
池子正前方跪着三只诡异。中间那只的体型比另外两只大了两圈,灰白色的外壳上有两道平行的暗紫色纹路从额头延伸到脊背,像两条被刻进去的伤疤。另外两只的外壳上只有一道纹路,颜色也比中间那只浅一些。
中间那只诡异微微抬起头。它的眼眶里有东西了,以前碰到的诡异眼眶都是空的、黑暗的、或者只有两团光。这只的眼眶里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着,薄膜后面透出暗紫色的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皮底下透出的光。
腕表上的数字:lvo,lvoo,lvo。中间那只四百六。
池子表面裂开了。跟城南那次一样,暗红色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符文扩散。但这次的度更快,红色在不到两秒内就覆盖了整片地面,符文同时亮起,暗紫色光芒从地面涌上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紫红色。
穹顶裂开了。
一道光柱从裂缝里灌下来,比城南那道粗了将近一倍。光柱内部的紫色颗粒密度极高,翻滚旋转着,像无数粒细碎的星尘被卷在同一股气流里。光柱落在池子中央,暗红色的液体被光柱击中之后剧烈沸腾,蒸汽往上升腾。
中间那只lvo的诡异在光柱落下的瞬间身体后仰,两条暗紫色的纹路同时亮了。纹路从额头蔓延到脊背再到四肢,像墨水在水里扩散一样漫过全身。灰白色外壳从内部被撑裂,新的外壳从裂缝里挤出来——黑色带紫斑的硬壳覆盖了原来的骨面。它站起来了。
体型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肩宽也扩了,站直之后头顶快到苏小蛮的胸口高度。脸上的薄膜裂开了,里面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瞳孔。两个瞳孔,不是一只。它长得更像人了。
它张嘴:“赐福完成。谢诡语大人。”声音清楚,音跟人一样,只是尾音带着一点沙沙的杂音。
它转过头看向门口。瞳孔对准苏小蛮的时候,苏小蛮感觉脑子里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一股直接灌进意识里的力量。她眼前一黑,战术本从手里滑落,整个人晃了一下。
云阳从侧面跨了一步挡在她前面。“精神攻击!它从眼睛释放精神——”
霍小玉的芽生润愈白光落在苏小蛮头上,白色的灵光试图驱散那股侵入的精神力。白光确实在起作用,苏小蛮的眩晕感在消退,但那股精神力量没有被完全清除——它像一层薄膜一样附着在她的意识表面,缓缓渗入。
中间那只诡异第二眼看向霍小玉。霍小玉正在集中精神清理苏小蛮意识上的残留,没有注意到攻击方向已经转向了自己。暗紫色的瞳孔在视线的接触下释放出一波精神冲击,直接撞上霍小玉敞开的精神防线。
她的身体没有倒,但她的动作停了。澄愈灵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她的意识被那片精神力撞出了裂口,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小玉——!”陈尧的火球出手了。赤色光珠射向诡异面部,诡异偏了一下头,火球擦着脸侧飞过去。它的瞳孔从霍小玉身上移开,转向陈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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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云阳的长棍点地,地脉纹路从地面弹出来缠住诡异的脚踝。纹路一碰到诡异体表黑色带紫斑的硬壳就被腐蚀断掉了——跟城南那只变异体一样,等级差大过两百级之后控制技能几乎失效。云阳的纹路断了两根,第三根坚持了一秒半也断了。
陈尧的第二火球出手,但准头偏了。霍小玉停在那里不动,他的注意力分散了大半。火球打在诡异肩侧的墙壁上,溅出一团火花。
独孤无忧在霍小玉倒下的时候已经动了。风属性灌入双腿把他推出去,断剑出鞘,银纹在剑身上亮成一条完整的光脉。他冲到诡异面前的时候,那双暗紫色的瞳孔转动过来对准了他。
精神冲击灌入他意识的瞬间,左臂的紫丝暴长了。从锁骨到左胸再到左肩,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炸开一样地扩散,覆盖了整个左半胸和肩部。碎片能量在他意识中凝聚成一个护盾——暗紫色的光膜覆盖在精神表层,像一层将自己全身裹进去的盔甲,把那股侵入的精神力挡在了外面。
紫丝还在涨。从肩部向上蔓延到颈部,像活着的藤蔓在寻找更高的附着点。但断剑的银纹也亮了,从剑柄传回一股银白色的灵能,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追上紫丝扩张的度,在颈部边缘形成一层银色的边界线。紫丝碰到了银线就停了,像水流撞上了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