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头,倒挂着的白色长发在雨中飘散,像一团在天际线上自由飘动的云。
“不如先来听听我的故事呗——没准我说完之后,我的那个女王大人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和你一起完成你的那个计划呢~”
她的翅膀从勿忘我的嘴上移开,翼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毕竟你现在除了和我在一起,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不是吗?”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燃烧着的街道上回荡。
“海因里希被抓,伊索尔德被拐,哈哈哈哈——光杆司令!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哈哈哈哈!”
勿忘我死死攥着那块恶心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将它砸向蕾诺尔,可那块布料在飞向自己主人的途中,就被她的翅膀瞬间切成了齑粉。
碎布像雪一样在雨中飘落。
随后,蕾诺尔的声音便随着骤然扩散开的咸湿气息,传了过来。
“你知道吗,勿忘我先生——”
蕾诺尔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尖刻的、放荡的、带着戏谑调子的笑闹,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呢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东西,带着一丝深切的眷恋与痴迷。
她停止了晃荡,整个人静静地倒挂在路灯上,雨水打在她脸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第一次知道‘快乐’是什么感觉,是在七岁。”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臂,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孤儿院。你知道那种地方的,对吧?表面上是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实际上——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狱。
院长是个虔诚的教徒,每天早上都要我们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祷告两个小时,膝盖跪出了血也不能动。他说,那是上帝在考验我们的虔诚。”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味。
“他最喜欢用的是皮带。铜扣的那一种,抽在身上会留下青紫的印子,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有时候是因为我们偷吃了面包,有时候是因为我们祷告时不够大声,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只是他那天心情不好。”
她的翅膀微微收拢,将自己裹住,像一个回忆起寒冷的孩子。
“一开始我会哭。哭得很大声,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后来我发现——哭得越响,他抽得越狠。而抽得越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陶醉。
“……越舒服。”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伸出舌头,接住了一滴。
“你不明白那种感觉对吧?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从来没有体会过——当皮带的铜扣撕裂皮肤,当灼热的疼痛从脊背蔓延到全身,当你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脑子里会‘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然后就是快乐。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快乐。”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愉悦,从那时候起就被绑在了一起。像两根绞在一起的绳子,再也分不开了。
我开始期待被罚,期待皮带落在身上的那一刻。我甚至会故意犯错——把牛奶打翻,把圣经撕烂,在祷告时故意发出怪声——只为了换一顿打。”
她舔了舔嘴唇。
“而其他孩子挨打时的惨叫,也成了我最喜欢的声音。
他们哭,他们求,他们在地上打滚——我就站在角落里,看着,听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兴奋。”
勿忘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表情取代。他没有打断她。
“十二岁那年,我从孤儿院跑了出来。”
蕾诺尔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不是因为受不了那里——恰恰相反,我有点舍不得。但我知道,再待下去,我会忍不住对那些孩子做些什么。
这会直接毁了我的生活。
因为我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了。我想亲手做。想亲手制造痛苦,想听人在我手下惨叫!”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所以我跑了。在城市的下水道里住了半年,靠捡垃圾、偷东西还有……出卖身体活下来。然后——然后我就开始了。”
她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恐怖。
“第一个是个流浪汉。没人会在意他的消失。我只用稍微把衣服的领口拉低一点,就能把他骗到废弃的仓库里,用绳子绑起来,然后——”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一道美味的菜肴。
“——然后我花了整整三天,才让他死掉。”
向着天空坠落的雨水划过她的身体,她却浑然不觉。
“你知道吗,人的惨叫可以有很多种。有恐惧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还有——纯粹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动物一样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