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将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养大、愿意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们的父母亲人,那些我们付出全部心力养育都还嫌不够、看见他们笑比我们自己笑还开心的孩子,那些曾许诺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也不分开的爱人,还有离我们非常遥远、可又近在咫尺、给过我们许多力量和快乐的名人偶像……“甚至,那些我们平日觉得很烦很讨厌的人,那些对手、宿敌、我们曾经无数次祈祷他赶紧毁灭的人;“以及,擦肩而过,毫不在意,没有交集,对我们来说只是世界背景板的路人、陌生人;“他们死了,不在了,再也不会和我们说话了。我们再没机会让他们笑,让他们哭,让他们咬牙切齿。“再没有拥抱,再没有陪伴,再没机会说出曾来不及开口的话、来不及做的事。“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爱我吗?不,和眼前的灾难比起来,这论调太矫情太轻飘飘了。“我们终于明白,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阴阳相隔,是生离死别。”狂欢的气氛因这一席话,很快降到冰点。人群中响起哭声。小声低泣的。猛然嚎啕的。越来越多的人崩溃了,抱头大哭。而两分钟前,叶祈走上舞台之前,他们还在热烈大笑,开怀狂欢。并不是大家精分。只是那些压抑的情绪本就存在,大家可以骗自己忘记,努力加油向前走,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沉浸在一场水平并不高的晚会里得过且过疯狂放纵,可那些悲痛绝望经不燃,否则会立刻像火山一样强烈爆发。蒋跃并没有多少文采,也并不刻意煽情的言语,简单直接,道出了大家心底最深处不敢碰触的痛。满场痛哭。蒋跃自己都哭了。乔蓝身边,小李几个也哭了。连最崇尚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小唐都没忍住,脸上挂了两行热泪。乔蓝暗暗叹口气。这是末世初期。人们还忘不了旧时光,内心脆弱。等世界越来越令人绝望,大家疲于求生奔命,没有任何喘息机会的时候,脆弱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只会让人死得更快。乔蓝没哭。眼泪在上辈子早流干了,她早明白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上千人抱头痛哭的场面让她开了眼界,也许是她冷血,她只觉得时间有点长,站得她腿酸。台上叶祈也没哭,神色一如既往冰冷。他静静站在那里,看全场发泄哭泣。直到大家都哭累了,哭声渐弱,还有少数人哭晕过去被抬出场,他才拿过话筒。开口:“我希望,这是大家最后一个软弱放肆哭泣的夜晚。明天除了轮值人员,所有人放半天假,大家补眠休息,不用工作和训练。但醒来之后,明天下午开始,全都进入状态,该干什么干什么。”“因为现实的残酷,远盖过我们心中的悲痛。不坚强,只能死。”“最新消息,本市东部和南部两个城区,疫病已经开始大规模流行,病区迅速扩大,并朝我们这边蔓延。”“其它省市最糟糕的几个地方,疫病已经抹杀了全城幸存者。”“大灾之后是大疫,我们必须扛过去!”“生物变异在加剧,这两天外出搜寻物资的各个小队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大家遇到变异兽的次数比之前频繁,除老鼠之外,更多的变异生物相继出现。”“大家要清醒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生物变异,数量增多、种类扩大,我们别无选择,只有不停战斗,努力变强。”“物资依旧紧缺,找寻起来不容易,我们还要勒紧肚皮一段时间,熬过这段艰难时光。”“大规模的物资搜寻和农业种植,基地正着手准备,我们的目标是长久生存,持续发展。”“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大规模核战没有波及到我们,国内的导弹防御系统和核威慑以及战略斡旋,为我们争取到了短暂的生存时间。但未来难料,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把基地发展起来,有一个坚固的生存堡垒,才有后续未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每个人的生存机会,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亲自争取。”“今晚,我们相聚,尽情狂欢,尽情哭泣,明天就要打起精神去奋斗,去挣自己的活路!”“现在,追悼会开始,大家请默哀十分钟,和我们生命中所有失去的珍视之物,和远离我们而去的亲友伙伴,和我们没能好好珍惜的那些旧时光,做最后的告别。”“请尽情缅怀。”“明天之后,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为悲伤和怀念而耽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