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若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放在棺材板上。密函封着火漆,火漆上印着一个“乙”字。他把密函往前推了推。
“这是乙浑与九幽道勾结的铁证。乙浑以‘献俘’为名,将三百战俘交给无相子炼制活傀。这里面有乙浑的亲笔信,有三百战俘的名单,有交换的时间地点。每一条,都够乙浑死十次。”
王悦之看着那封密函,没有伸手。
“你从哪里弄来的?”
“老夫在乙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崔文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老夫这辈子,墙头草当够了。可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好处——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倒得多了,就知道风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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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王悦之,一字一句道:“这份东西,足够让乙浑身败名裂。可我不能公开——我还没活够。你拿着,等你有了足够的声望,再把它亮出来。”
王悦之没有接。他看着崔文若,看了很久。
“崔将军,你要的不只是保命。你要的是,无论谁赢,你都是功臣。”
崔文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收回密函,重新塞进袖中。
“等你赢了,我亲自把它交给你。”他顿了顿,“可你得先赢。你赢不了,这东西就是废纸。”
王悦之看着他的眼睛。
“那崔将军帮不帮在下赢?”
崔文若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一下,一下。
“王公子,你要老夫做什么?”
“帮在下进长孙府。见长孙嵩。”
崔文若的手指停了。
“长孙嵩被乙浑的人软禁了。进不去。”
“崔将军进得去。你是乙浑的人,你的人可以出入长孙府。”
崔文若没有说话。他盯着王悦之,目光像两把刀。
“你就不怕老夫去告密?”
“怕。”王悦之说,“可在下更怕,怕什么都不做,看着平城变成修罗场。崔将军,你当了半辈子墙头草。风来了,你倒了。风停了,你站起来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风停了,你站不起来了?”
崔文若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悦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乙浑要是赢了,你还有用。他会留着你。可广阳王赢了呢?广阳王会留你吗?你是乙浑的人,乙浑倒了,你就是余党。广阳王不会留你。”
崔文若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袖口,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你要老夫怎么做?”
“帮在下进长孙府。让长孙嵩站出来。只要长孙嵩站出来了,乙浑就输了。”
崔文若沉默了。他坐在棺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很大,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是年轻时打仗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悦之。
“好。老夫帮你。可老夫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要在太后面前保老夫一条命。不是荣华富贵,是一条命。”
王悦之看着他,点了点头。
“在下答应你。”
当夜,崔文若带着王悦之进了长孙府。
长孙嵩被软禁在府邸最深处的书房里。老人今年六十有七,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兵书,可他的眼睛没有看字。他在看窗外。窗外是一堵高墙,墙头上有甲士巡逻的火把,一闪一闪的。
门开了。崔文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甲士服装的年轻人。长孙嵩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又看了崔文若一眼。
“崔文若,你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崔文若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年轻人走上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长孙将军,在下琅琊王昕,奉崔司徒之命,前来拜见。”
长孙嵩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打量着王悦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