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肩上承载着徐家一门老少的性命,承担着徐家兴旺平安的担子。
他压抑的愤怒转化为痛苦。
身为徐家族长,一国丞相,徐家军的领,这一年的开春,他远赴辽东。
因徐乾来信说军队士气低迷,他把弟弟痛骂一顿。
儿子在冬天失踪,后来找到时受了重伤。
骂过后,他又后悔,叫人快马追回了信件。
他了解徐乾,不到最坏的情况,弟弟咬碎牙也只会咽到肚里,不会和他这个哥哥诉苦。
他重新写了信,鼓励弟弟和儿子,要坚持住,他很快会到辽东看望他们。
真走上去往辽东的路,才知道路程这么难行,很多路已经不再是路,说是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车子拉上东西颠簸得轮子都要掉了。
骑马还好些,但连投宿的地方都不好找。
有很多地方,有过房子,如今房倒屋塌,里头的人不见踪影。
大片村落成了无人的空村。
纵是徐忠铁心肠,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会伤感落泪。
这里荒芜之地,如今野兽出没,也曾有过欢声笑语。
是朝廷无能,让一个又一个的村落成片消失。
他的悲戚转为怒火。
越往北情况越糟糕。
能看出许多田地曾是开垦过的,如今成了无主荒地。
最可怕的是静谧,太安静了,连狗叫也听不到。
他下马抓把刚有些解冻的泥土,土地并不贫瘠。
他对自己的随从说,“今天天色不早,在这落脚吧,找个废弃的房子,打扫一下,生火造饭。”
不远处就有房子,门半掩,漆色斑驳,露出经历风吹雨打的旧木板。
他牵着马走过去,那是个农家小院,土墙高低不平,有些地方坍塌,屋顶的草在暮色中摇摇摆摆。
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风吹过来,吱呀吱呀响。
他推了下,门板掉了。
院子里长满过膝高的荒草。
灶台塌了,锅不知去向。
墙角扔着一只破碗,碗里积着雨水,水上漂着一层绿毛。
他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有几件灰扑扑的旧家具
墙角堆着几件破烂衣裳,已经霉得看不出颜色。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上是个抱着大鲤鱼的娃娃。
徐忠站在那儿,看了那张年画很久,直到眼睛酸胀。
他当官几十年,看到这些情景,心中便知今年大周估计要少上百万人口。
此时才出京走了三天路程,便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