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陈实秋减轻对皇帝的疑虑后,自然会把重心放在郑秉烛找见的这个身份神?秘出现得?也十分诡异的道士身上,很不幸,又是他。
所以应天棋不能去见她。
一是因为有命去没命回,二是他对自己的认知很到位,他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本事和陈实秋正面交锋。
他今日这出戏没做足准备,哄哄郑秉烛还行,摆到陈实秋面前就有些拙劣了,到时候被她发覺不对劲反倒要坏事。反而是不让她瞧见真人、让她能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止步于“从?郑秉烛口中听说”才最稳妥。
这样一来,陈实秋心有疑虑却无从?查证,保持一个一直怀疑一直没底的状态,才能逼迫她无暇顾及其他、尽快把矛头?对准诸葛问云。
这是应天棋布局时推出来的最理想的結果。
他今日丢出去的黑锅,有缘者?背,要想精准抛给最理想的人选诸葛问云,则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此人活着。
二,陈实秋和郑秉烛认为此人对他们还有威胁。
此二者?缺一不可?。
若条件不满足、诸葛问云背不了这个锅,那倒时就算应天棋把人找见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大?用,自然不必再?纠結着费这个功夫。
可?若诸葛问云把锅背上了,陈实秋和郑秉烛必然不会纵着这么个隐患藏在暗处久久不现身。
天下这么大?,想要找个人出来简直是大?海捞针般的难題。
那么,不如把这个难題抛给别人,再?推一把,让他们找不到人就睡不了一个踏实觉。
陈实秋手握大?权,想做什么都不必遮遮掩掩,能掏出的手段自然比应天棋和方南巳加在一起都要多都要狠,再?被这样时刻有把剑在自己头顶的阴影里悬着的感觉鞭笞着,效率自然也就上来了,这人,想找不到都不行。
棋下完了,应天棋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此事又是玄凤又是金龙,还牵扯到诸葛问云,应当算是一件不可?声张的要紧事了。郑秉烛一定会尽快与陈实秋通信,到时候顺藤摸瓜,就能彻底搞清楚流云酥的谜团。
唯一的问题是,现下应天棋被关在黑黢黢的地牢里?,看?不见室外光线,連时间都无法判断,更无法得?知外界情况。
这点应天棋暂时无法可?解,所以他回宫的时间要么盲选,要么,就得?看?出連昭的本事了。
这间地牢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应天棋一个人,外边人大?概一天才给他送一次饭一次水。
都当阶下囚了,应天棋也不指望能吃多好,但郑秉烛实在是抠,一小?碗米加两根青菜就是一顿饭,最重要的是他連筷子都不提供,想吃只能用手扒拉。应天棋身上还有伤,瞧见这么惨淡的饭菜,更无食欲,只每天扒拉个一两口,勉强维持一下生命体?征。
这样的苦日子,应天棋大?概过了四日。
过得?实在没有盼头?,吃了睡睡了醒醒了吃,等到应天棋实在熬不下去了想着要不直接回宫算了的时候,出連昭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这日,郑府下人又来给应天棋送吃食。
一只破了口的瓷碗,半碗夹生的米饭,还有两块惨白的水煮豆腐。
那人放了饭就走?,应天棋蔫巴巴地端起碗,正想扒拉两口继续倒头?睡觉,却忽见铁栏外、阴影中有点动静。
地牢照不进光,只有墙壁两边挂着的烛灯能勉强供人视物。
借着那点晃动的亮色,应天棋看?见阴影中有个小?东西一蹦一蹦从?铁栏间的缝隙跳了进来。
那是一只麻雀。
麻雀跳到了应天棋跟前,应天棋立马坐起身,抬手碰向它。
它竟也不躲,任应天棋的手指探到身上,而后从?它柔软的腹部绒毛下取出一条卷在一起的薄纱。
展开,里?面用极细的墨迹在薄纱上勾勒出二字——
[已成]
应天棋之前很好奇,出连昭明明被困在重重宫墙内,为何还能那么及时地与?宫外通傳消息。
应天棋自己尚且只能依靠超自然力量、或者?让宫里?不起眼的小?太医幫着带带东西,方法要么无法复刻要么效率低下。而出连昭一个南域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很难在陈实秋的眼皮底下打通人脉。
那她是如何做到的?
应天棋也是出宫前才知道,原来南域人还有一种鲜为人知的秘法。
他们可?以用香料驯鳥。
古代通信大?多依靠鸽子,那是因为鳥类中唯鸽子拥有极其优秀的导航能力,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南域一种叫“引牵”的香料则可?以幫其他鳥类补上类似的能力。
引牵的香味很特别,人闻起来清淡甚至无味,鸟类却对其极其敏感,甚至不用特意驯养,只要随便捉一只什么鸟喂一粒引牵,它自己便会去找另外的引牵携带者?。
皇宫里?会提防鸽子傳信,却没人会那么闲去检查在天空乱飞的每一只小?鸟身上有没有携带信件,更别提麻雀这样身形小?,又随处可?见的动物了。
所以,为保计划无失,离宫前,应天棋特意问出连昭要了一点引牵,让她帮忙在“自己”下次去慈宁宫后往宫外放只鸟傳个信。
现在信到了,说明母后的考试已经有枪手帮他考完了,他自然也能安心回宫去。
技能“嘻嘻嘻”点击结束,应天棋终于从?阴冷腥臭的地牢回到了皇宫。
回去时,他人正在椅子里?靠着看?书。
感知彻底恢复后,应天棋撑着身子坐起来,原本是想让白小?荷赶紧给自己传几道菜填填肚子,但话还没出口,先被用力时腹部牵扯到的痛感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