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宝船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金色流星,蛮横地撕开九天之上厚重的罡风层,拖曳着长长的金色尾流,一头扎入了幽深死寂的无垠虚空之中。
甲板之上,坚固的防护仙阵将外界足以绞碎真仙的虚空轰鸣与撕扯之力彻底隔绝。
四周安静得出奇,唯有阵枢内极品仙灵石剧烈燃烧时,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苏青阳负手立于船,一袭紫袍在阵法流转带起的微风中轻轻鼓荡。
他那双历经无数岁月沧桑的老眼,看似在专注地注视着前方深邃的虚空航线,实则大半的注意力,都悄然落在了身侧落后半步的青衫青年身上。
“云小友这六十载闭关,看来是造化不浅啊。”
苏青阳终于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闷的宁静,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悠悠响起。
那语气中,带着三分毫不掩饰的试探,以及七分自内心的惊叹:
“短短一甲子,修为便从金仙中期一路摧枯拉朽般攀升至金仙大圆满。以小友这般逆天的底蕴,想来再有百年光景,便可凝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法则真界,一步踏入那大罗金仙之境了。”
听闻此言,云天神色依旧从容不迫,深邃的眸子里未起半点波澜。
他微微上前一步,双手交叠,郑重地拱手一礼,姿态谦逊到了极点:
“苏前辈谬赞了,晚辈实在惶恐。此番能有这般进境,不过是全仰仗帝尊厚赐的那枚混沌燧石罢了。”
话音微顿,云天垂下眼睑,语气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大道的敬畏与无奈:
“万火归一,道火初成之时,那股庞大的本源之力自行反哺肉身与神魂,这才让晚辈的修为有了些许长进。但前辈乃是过来人,当知晓要突破那层法则瓶颈、凝造出法则真界是何等艰难。那绝非一两百年的闭门苦修就能堪破的,晚辈如今,不过是刚刚摸到了一丝门槛,距离大罗之境,犹如隔着天堑。”
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自己修为暴涨是因为仙帝的赏赐,表了忠诚与感恩,又顺势压低了自己的锋芒,将大罗之境的突破说得遥遥无期。
苏青阳深深看了云天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
这年轻人不仅天赋绝顶,更难得的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
换作寻常天骄,一甲子连破两个小境界,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抚须轻笑,声音温和了许多:
“小友过谦了。能将那近百位宗师的万火本源完美炼化,成就那传说中统御万火的混沌道火,古往今来,你也是独一份。帝尊与邱宫主,可是对你寄予了极高的厚望啊。”
“承蒙帝尊与宫主看重,晚辈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云天再次微微低头,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又在甲板上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苏青阳便以需要专心驾驭宝船、规避虚空暗流为由,让云天自去舱室歇息,养精蓄锐。
云天恭敬告退。
随着舱门缓缓闭合,“嗡”的一声轻响,一层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光幕悄然升起,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光幕合拢的刹那,云天脸上的恭敬与温和如潮水般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冷静与凝重。
他挺拔的身躯微微紧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舱室中央的寒玉蒲团上盘膝坐下。
“万死不辞……”
云天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此去天元仙宫,本就是在刀尖上起舞。
那九转混沌仙丹关乎着仙帝张八重能否渡过天道量劫,是真正逆天改命的无上神物。
一旦炼制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哪怕错不在己,迎接他的也必将是仙帝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
把性命寄托于上位者的仁慈,是修仙界最愚蠢的做法。
云天双手在身前快结印,体内丹田气海中,金色血河深处的那道腾蛇血印顿时荧光流转。
蜃隐神通,开!
一层无形无质的法则薄膜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将他周身的气机、仙元乃至神魂波动死死锁在舱室之内,不泄露分毫。
紧接着,一抹玄银色的流光,自他那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悄然绽放。
轮回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