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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文明之荚（第1页）

“飞行高度：米。风：米秒。飞行状态：正常。提示：注意规避高空急流。”合成女声从舱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例行播报着飞行器的各项读数。

米。

这个高度已经接近神秘的“星荚”。

上一次从这个距离观察星荚，是在喀兰峰顶，但当时天气不好，能见度低得可怜。因此严格来说，这还是博士第一次仔细打量这片不真实的苍穹。

飞行器设计之初主要是为了执行观测科考任务，设计师大概从未想过它需要承担“运输机”的职责，客舱空间有限，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梅菲斯特还在热，额头上搭着浸过冷水的毛巾，不时出呻吟和梦呓；霍尔海雅对梅菲斯特的翅膀啧啧称奇，几次想伸手去摸，浮士德警惕地把她隔开，不让她动手动脚；阿米娅一会儿照看病患，一会儿调停冲突，像个陀螺一样到处转；只有陈和亚历克斯抱着手臂不言语，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扮演安静的客人。

凯尔希关上驾驶舱的门，将过于热闹的宾客们隔在了外面。

“我不理解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凯尔希在观察窗前、博士的身边坐下来，抱着膝盖。

“是吗？”博士没有回头。

“如果你的目的是阻断源石感染的传播，那么就应该尽快终结战争。”凯尔希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帮助整合运动和‘地下世界’颠覆乌萨斯政权，或者帮助乌萨斯政权镇压叛乱，都是我可以理解的选择。”她顿了顿，“但你几乎是袖手旁观。”

博士没说话。

“如果本着罗德岛不介入他国内政的考量，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理解。”凯尔希继续说：“但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你看这片天空，凯尔希，”博士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想到了什么？”

“天空是虚假的。”凯尔希回答。

博士点了点头。

“有一本我很喜欢的书，写的是先史文明孩童时期的事情，”他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一位富有智慧的人凭借星盘、罗盘和六分仪，依靠纯粹的天文观测和数学演算，得出了一个庄严的结论：我们的星球是圆的，就像一个橙子。”

博士还记得第一次读到这一段时候的快乐，仅次于“魔鬼是苦杏仁味的”——可惜这也是无人可以分享的快乐之一，即使是特雷弗·弗里斯顿，或者是凯尔希。

“但是他的智慧并未得到认可——人们都觉得他疯了。”博士继续讲述：“直到外来人来到了这个村庄，但他们不是来宣扬真理，而是来殖民。”

“与世隔绝导致闭塞和落后，开放却又带来殖民——你是在隐喻泰拉吗？”凯尔希目光微微闪动：“星荚保护了弱小的泰拉，使之不易被来自宇宙的目光观测到；它同时也阻挡了泰拉人将目光投往星空，带来了愚昧。”她想了一会儿，“但你仍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样的事情曾经在先史文明的孩童时代反复生，”博士：“几乎每一片曾经与世隔绝的土地，也都曾在闭塞与殖民之间反复挣扎……后来社会学家回顾这段时期，得出了一个结论——历史是不能逃课的。”

“……你认为自己如果过多地干预泰拉文明的演化，就会变成那个‘殖民者’？”凯尔希欲言又止，因为她找不到词语来反驳，或者因为她意识到这是事实，“所以乌萨斯人民必须自己推翻腐朽的统治，建立新的政权；同样泰拉人也要自己突破星荚、去探索宇宙？”

博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说服你还要更困难一些。”博士奇道。

凯尔希没有接这个话茬，“……克丽斯滕原本打算邀请你先去哥伦比亚，参与‘地平弧光’计划——但你的签证一直无法通过。”

博士有没有变成“殖民者”尚且不论，但诸国已经开始防备他了。

“哈哈。”博士干笑两声，脑海中不由冒出霜星原本只是随口说的话：你现在是“阴谋颠覆政权”的危险人物了，各国可不一定再把你当成座上宾了。

最后，博士仰望这片人造的星空：“把这当作一场大考吧，凯尔希。”

……

又是几个月未归，罗德岛的运行似乎一切如常：走廊里干员们来来往往，实验室的灯亮着，训练场传来隐隐的呼喝声。一切都有条不紊，让博士有种“你已经是成熟的制药公司，该学会自己运作了”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现，这果然全都是错觉。

办公桌上，研究报告已经堆得快要碰到天花板，艾雅法拉娟秀的字迹和华法琳狂野的笔迹混在一起，从纸堆的边缘露出来，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一页。博士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翻阅的勇气。

信函一捆一捆地摞起来，在桌子另一侧堆成小山，大部分来自与罗德岛有商务往来的公司，不是冲着抗感染制剂或其他技术来寻求合作，就是因博士在乌萨斯的行为，就罗德岛的立场表示关切。每一封都需要他亲自拍板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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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小部分是博士的私人信函——虽然是“小部分”，但也堆满了半张桌子。信封上的笔迹五花八门，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而在博士出埋案牍的哀嚎之前，还得先跟干员们一一见面，以免成为一个神龙见不见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dr”——好在这几乎不需要特意安排，“博士回来了”的消息仿佛长了脚，在罗德岛不胫而走，他的办公室门口已经悄悄排上队了。

迷迭香抱紧她的本子，上面写着“博士总是戴着兜帽”“博士的眼睛是灰色的”“博士懂得很多东西”等帮助她辨认博士的特征，以及在博士上次离舰之前说过的话，她都记下来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几乎把博士忘记了，但大家还让她排在第一个。

“小猫，不要紧张，上！”干员们鼓励起哄道。

迷迭香的耳朵抖了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响了博士的办公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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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地球是圆的，像一个橙子”出自《百年孤独》，初代家主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凭借从吉普赛人那里换来的航海器械，依靠惊人的智慧现了真理；

“魔鬼是苦杏仁味的”并非原话，原话是“魔鬼已被证明具有硫化物的属性”，出自《百年孤独》中最富有智慧的吉普赛人梅尔吉亚德斯，博士之所以替换为“苦杏仁味”（实际上硫化物是臭鸡蛋味），是脑洞串到了《霍乱时期的爱情》，在爱情中受挫的人用氰化物自我了结，而氰化物是苦杏仁味的，所以博士认为魔鬼应该是苦杏仁味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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