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把电影票根放进口袋,跟着叶哲走出观测室。他们沿着教学楼的长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标本室在图书馆后面。”叶哲说。黄嫣注意到他放慢了脚步。他们穿过连接两栋楼的走廊,墙上的毕业照已经褪色。oo届的合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她和叶哲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标本室的门锁有些生锈,叶哲试了几次才打开。室内光线很暗,空气中飘着樟脑和旧纸张的味道。管理员从柜台后抬起头。她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珠海校区的徽章。黄嫣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林老师让我来的。”叶哲说。管理员点点头,递过登记本。“记得按时归还钥匙。”叶哲签字时,管理员多看了黄嫣一眼。“你是黄嫣?”黄嫣有些意外。“我们见过吗?”管理员笑了笑。“我参加过你们的毕业典礼。”她没再多说,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叶哲接过钥匙,带着黄嫣走进标本室深处。陈列柜整齐地排列着,每个柜子里都摆满玻璃罐。罐子里漂浮着干枯的蒲公英,标签上标注着日期。黄嫣数了数,正好三百六十五个。“这些是……”她停在一个玻璃罐前。“每天一个。”叶哲站在她身后,“从oo年到现在。”黄嫣沿着陈列柜慢慢往前走。罐子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在最里面。她注意到有些日期的标签颜色更深,像是经常被触摸。oo年月日的罐子放在中间位置。里面的蒲公英比其他标本更完整,绒毛还保持着球形。黄嫣拿起这个罐子。标签背面似乎有字,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能开灯吗?”她问。叶哲从口袋里取出紫外线灯。“用这个。”他按下开关,紫光照在标签背面。原本空白的区域浮现出几行字迹。黄嫣凑近细看。字迹很工整,是叶哲的笔迹。「暴雨夜,我躲在影院柱子后看你等了三小时十七分。想出去找你,但看见林老师在和你说话。他推荐你去珠海校区,那是你应得的机会。我站在阴影里,希望你能看见我,又希望你看不见。最后一场放映结束,你撑着伞离开,我买了第二天的票,但再也没有勇气约你。」叶哲关掉紫外线灯。直接消失在黑暗中。“那天你看见我了。”黄嫣说。“一直看着。”叶哲把灯放回口袋。黄嫣把罐子放回原处。她的手指在玻璃表面停留片刻,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为什么写在这里?”“以为你不会看见。”叶哲说。他们继续往前走。越往后的罐子,标签背面的字迹越多。有些只有短短一行,有些写满了整个背面。oo年月的罐子特别多。黄嫣用紫外线灯照了几个,都是关于高考前的日子。「今天你问我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我说尽力,其实已经决定复读。」「看见你在操场哭,应该是模拟考没考好。想安慰你,但找不到合适的身份。」「毕业照站在你后面,这是最近的距离。」黄嫣放下最后一个罐子。她的指尖有些抖。“这些你都留着。”她说。叶哲没有回答。他走到陈列柜尽头,那里有个空着的格子。“还差一个。”他说。管理员走过来。“需要帮忙吗?”她递过一个新标签,制服袖口露出珠海校区的徽章。黄嫣再次注意到那个标志,但没来得及细想。“今天的标本。”管理员说,“刚采集的。”叶哲接过一朵新鲜的蒲公英。绒球还很饱满,没有开始飘散。他小心地放进空罐子,写上今天的日期。“十年后的今天。”他在标签背面写字。黄嫣用紫外线灯照了照。字迹还没干透,在紫光下微微反光。「终于带你来到这里。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些蒲公英里。」管理员看着他们。“很多人来过这里,但你是第一个坚持十年的。”她指了指最开始的罐子。“从oo年月开始,对吗?”叶哲点头。“那天她送我蒲公英。”黄嫣想起那个春天。她在操场边现一株蒲公英,摘下来送给正在看书的叶哲。他当时没什么表情,只是小心地收进口袋。“你记得。”她说。“每个细节都记得。”叶哲说。他们回到oo年月日的罐子前。黄嫣再次拿起它,对着光线观察。蒲公英在玻璃罐中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苏醒。“那天你等了很久。”叶哲说。“三个多小时。”黄嫣放下罐子,“后来下雨了。”“我知道。”叶哲的声音很低,“看见你淋湿了。”管理员在门口提醒:“还有十分钟闭馆。”叶哲应了一声,但没有移动。他站在黄嫣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些年错过的时间,”他说,“还能补回来吗?”黄嫣看向陈列柜。三百六十五个玻璃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每个都代表一个他们错过的日子。“也许可以试试。”她说。叶哲从口袋里取出什么。是一朵新鲜的蒲公英,绒毛完整饱满。“今天的。”他递给黄嫣。黄嫣接过蒲公英。她的动作很轻,避免碰散任何一缕绒毛。“不会保存成标本?”她问。“这次不用。”叶哲说。管理员开始关灯。一盏接一盏,黑暗逐渐笼罩标本室。最后只剩他们头顶的灯还亮着。“该走了。”管理员在门口说。黄嫣把蒲公英放进口袋。她最后看了一眼oo年月日的罐子,跟着叶哲往外走。登记处亮着灯。管理员在整理资料,桌上的名牌写着“林悦”。黄嫣想起林老师的女儿就叫这个名字,当年还在上小学。“你是林老师的女儿?”黄嫣问。管理员点头。“父亲经常提起你们。”她递过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下个月的同学会,希望你们能来。”便签右下角印着珠海校区的ogo。黄嫣想起刚才看见的制服徽章,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叶哲收下便签。“我们会考虑。”走出标本室,傍晚的风吹动树叶。黄嫣口袋里的蒲公英轻轻晃动,绒毛擦过布料出细微声响。“现在去哪?”她问。叶哲看向校门方向。“看电影?”黄嫣摸到口袋里的电影票根。纸张已经软化,但日期依然清晰。“用这张票?”她说。叶哲停下脚步。“可以吗?”黄嫣没有立即回答。她回头看向标本室,窗户已经暗下来。那些玻璃罐现在都隐没在黑暗里,包括写着未送出情书的那一个。“这次不要躲在柱子后面。”她说。叶哲微微怔住,然后点头。“不会了。”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刚刚亮起,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黄嫣注意到叶哲放慢脚步,保持与她并肩的距离。“那些标本,”黄嫣开口,“你每天都会做?”“每天。”叶哲说,“就像写日记。”“为什么是蒲公英?”“因为那天你送我的那朵。”叶哲说,“后来就习惯了。”快到校门口时,黄嫣停下脚步。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朵新鲜的蒲公英,举到两人之间。“这次不用保存。”她说。叶哲看着她。路灯的光线落在蒲公英上,白色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好。”他说。黄嫣轻轻吹气。蒲公英的绒毛散开,在夜色中飘散。一些落在他们肩上,一些随风飞向远处。叶哲伸手,接住几缕飘落的绒毛。他的手掌很稳,像那天在观测室握住她的手腕时一样。“十年前就该这样。”他说。黄嫣看着最后几缕绒毛飞走。“现在也不晚。”他们走出校门。电影院的方向亮着霓虹灯,夜场电影刚刚开始售票。黄嫣摸到口袋里的票根,纸张边缘已经柔软。叶哲在售票处前停下。“要看《情书》吗?”黄嫣摇头。“看今天上映的。”她拿出那张旧票根,递给售票员。“两张,用这个日期。”售票员困惑地看着票根。“这是十年前的票。”“我们知道。”叶哲说。售票员犹豫片刻,还是打出两张新票。电影即将开始,他们走向检票口。这次没有人躲在柱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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