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徐推官话锋收紧,她便轻轻一转,落到流民疾苦、中州民生,避开敏感的练兵内情。
徐推官接连追问数轮,始终抓不到半点实据,心中疑虑不减,却也挑不出失礼之处。闲谈片刻,便起身送客。
踏出徐推官府门,坐进马车,车厢暂时安静。南木看向二人:“方才书斋之中,你们可有感悟?”
岑白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往日我以为刑律,只用来定罪量刑。今日才明白,地方掌刑之人,一举一动都要权衡大局。
徐推官守律,却不是愚忠。硬辩只会加深猜忌,守定分寸,坦诚可示之事,掩藏机密之事,方为稳妥。”
南宫策轻笑一声:“从前我总觉得,道理越辩越明。可今日一见,有些时候,辩赢了口舌,却输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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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推官心中已有怀疑,若是我们强行辩驳,反倒像是欲盖弥彰。”
南木微微颔首:“这便是伐谋。
战场厮杀凭刀枪,可天下大半棋局,在唇舌与人心之间。徐推官这样的人,难拉拢,但可中立。这就是今日此行最大收获。”
马车调转方向,穿过积雪长街,去往下一处。
另一边,拜访廖同知的队伍也进了廖府。
廖同知府宅相比徐推官阔绰不少,庭院种着名贵花木,屋内陈设精致。
此人分管粮储河渠,贪喜实物。
见到送上的礼物有两匹云纹锦缎、鹿肉干与陈年果酒,眉眼间笑意更浓。
万宗归和廖同知聊得还算投机。
大半围绕粮米仓储、漕运损耗。
廖同知直言太子预征粮米压力巨大,言语间多有抱怨,却又不敢公然抗命。
几人顺势闲谈仓储防潮、粮米转运的法子,不多触碰敏感大事。
廖同知只当宫家想提前打通粮运门路,满口应承,承诺后续查验宫家庄粮米之时,会酌情宽松。
此人好利,只要利益不断,便可维持往来,但万宗归判断:廖同知趋炎附势,一旦太子势力重压下来,极有可能倒戈,不可托付机密。
杜景钰、钱修枚静坐在侧,听廖同知大吐苦水,抱怨太子预征粮米压得地方喘不过气,言语之间,不断暗示若是宫家庄能多有些孝敬,后续粮仓勘验便可宽松几分。
钱修枚精于钱粮核算,听廖同知细数漕运损耗、仓粮盘查的猫腻,默默在心底估算河济州官仓虚实。
杜景钰冷眼旁观,看透廖同知心中盘算:他不在乎百姓死活,只在乎自身利弊。
有利则亲近,大祸临头便会率先倒向强者。
这类人,可以利用,绝不可托付心腹机密。
二人不多插话,只偶尔顺着对方话头,聊仓储防潮、粮米转运的实务,万宗归更是绝口不做任何许诺。
楚钰以宫家庄管事的身份带领赵虎、巴图一行人拜访漕运把总戚奎的府邸。
礼物是最时兴的弓弩、一车粮食。
戚奎一见猎弓挽具,兴致大开,拉着几人畅谈河道水匪,毫无防备地说起沿岸哨卡轮换。
赵虎与巴图皆是悍将,惯于硬碰硬决战。
听戚奎随口吐露布防细节,赵虎下意识便想去追问哨卡兵力、军械数目,被楚钰一个淡淡眼神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