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空转向她。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银眸紫的女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抬手指向五座祭坛中央——那里悬浮着一枚暗淡的光核,是妖神本源残留的核心,也是整个封印的中枢。
“靠近那个位置时,它释放的力量最强,停留的时间也最久。”
玄无月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看见光核周围缠绕着五条极细的妖力丝线,分别连接五座祭坛。那些丝线就是封印的“骨架”——五位妖皇以自身残魂为锚,将妖神本源锁在中央。
而在光核正下方,有一条额外的丝线。比其他五条更细、更淡,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它从光核底部垂落,笔直地伸向灰雾深处,末端消失在一片浓雾中。
“那是什么?”玄无月指向那条垂落的丝线。
黎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形闪烁了几次,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某种不愿触及的情绪。
“那是封印中唯一能响应外界妖族血脉的部分。”他终于说,“血脉共鸣节点。”
李乘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晓年。
黎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念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如果外界存在与我等五人同源、且足够纯粹的血脉,理论上可以通过那个节点反向共鸣——从外部撕裂封印。”
“什么样的血脉才算足够纯粹?”
“直系后裔。或者——”黎空的目光在李乘风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与我等同等位阶的妖族新生之血。完完整整的、纯粹的妖族血脉。”
符合条件的,只有两个。
璃。他的血脉原本足够纯粹,但在妖神幻境中融合妖神魂魄后,血脉里来源于父亲的部分已然不再沉默——就像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净。
晓年。新生不满百日的婴儿,体内流淌着璃的血与蝶兰的血,妖族血脉尚未被任何外力触碰过。一块从未被雕琢过的璞玉。
李乘风没有说出晓年的名字。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响亮。
“那个黑影。”他换了一个问题,“你感知到过它的力量属性吗?妖族?人族?还是——”
“都不是。”黎空打断他,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它不属于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妖力,不是灵气。”
他停了一息。
“它像是某种被剥离出去的阴影。没有源头,没有根基,却能独立存在。每一次它触碰封印,我都会感觉到一种……”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一种堕落的感觉。”
玄无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在龙城长大,对力量的感知比大多数修行者更敏锐。黎空描述的那种感觉,让她想起了龙城的往事。
炼狱城。
她没有说出口。但李乘风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黎空的身形开始变得更淡。维持这么久的清醒对话,对他的消耗极大。光粒从他身躯边缘剥落的度明显加快,像秋末的树叶被风一片片扯落。
“我撑不了太久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乘风等他开口。
“那东西对封印的兴趣,不像是急切地需要力量。”黎空一字一顿,“它丈量了三个月,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尝试突破封印外层,但它从未真正动手。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
黎空摇头。他的身形已经淡到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芒。
“等一个时机。等某个条件被满足。等——我不知道。但它不急。一个不急于夺取力量的东西,往往比急于夺取的更危险。”
他的眼睛终于开始黯淡。
“保护好那个孩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黎空的身形彻底消散。五座祭坛重新陷入沉寂,记忆碎片缓慢飘旋,灰雾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沉默。
李乘风在祭坛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玄无月跟在他身后,依然是那不多不少的半步距离。
光壁再次裂开,将他们送出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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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殿外,夜色已深。月光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余下几缕稀薄的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像破碎的银子。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万妖殿建在城郊的山林中,归途是一条穿过密林的石径,两侧的古树枝桠交叠,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