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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沙定洲之乱（第1页）

徐赤心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会流落至此？”程万里也关切道：“是啊郡主，这一路，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王爷他们可都还好？”沐芳菲两行泪刷地流了下来，哭道：“徐大哥，程叔叔，云南出事了。昆明被攻破了，沐王府也被人占了。”

“什么？！”两人听了均是一惊。

徐赤心问：“清军还没有打到云南啊，昆明怎会被攻破？”沐芳菲摇摇头，“不是清军，是蒙自的土司沙定洲。”

“蒙自土司，沙定洲？”徐赤心既不认识此人，也不知土司为何物，满脸茫然。

沐芳菲道：“从前朝蒙元的时候，虽然将云南纳入了版图，但因为云南实在地处偏远，朝廷根本无力像管理中原行省一样直接派官管理，于是就设立土司，任用部族首领、土人头目代朝廷管理本部族，所谓‘以土官治土民’，就是这个意思。朝廷承认他们的世袭地位和生杀大权，作为交换，他们向朝廷称臣纳贡。我朝立国之后，这土司制度，也就保留下来了。”

徐赤心道：“那不就是一群土皇帝吗？”沐芳菲点头道：“除了不能正式登基称帝，别的也跟皇帝差不多了。”徐赤心道：“朝廷不是派了你们沐家世镇云南吗？怎么还要留着这些割据自雄的土司？岂不是迟早生乱？”

沐芳菲白了他一眼，“亏你还读过书呢。蒙元还在云南安了个梁王，不是照样没用？当年诸葛孔明能七擒七纵孟获，可最后不还是得依靠他这个蛮王，帮他治理南疆？你知道光云南就有多少部族，他们散落各处，世代聚居又山险路远，沐王府能把昆明城四周百十里管好就不错了。其他的地方，要是离了这些本地的头领，就是再有十个沐王府也不济事。”

徐赤心被她抢白一通，但知她所言在理，无言反驳，只得又问：“沙定洲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叛乱了呢？”

沐芳菲神色戚然，“说起来，这头恶狼，还是我们自己引来的。当初哥哥从中原回来之后，跟爹爹说了中原的形势，建议爹爹赶紧调遣军马，防备败退陕西的李自成，还有四川的张献忠部南下，进犯云南。当然，也是为了以后跟清军作战。可谁知道，外面的贼人还没来，家里先出了叛乱。”

徐赤心道：“莫非令尊招沙定洲一起抗敌，他却临阵反叛？”沐芳菲道：“你只猜对了一半，这次叛乱的不是他，是武定的土司吾必奎。这人本就跟朝廷貌合神离，看到大明衰落，就趁机造反，还四处扬言，说什么‘已无朱皇帝，何来沐国公！’胆大包天，真是气死人了！爹爹于是急忙招沙定洲和其他几个土司一起率兵平叛。”

徐赤心不以为然道：“国公既然知道这些土司与朝廷不是一条心，为何却还如此不小心，难道不怕他们合谋叛乱？”沐芳菲听他说父亲的不是，老大不乐意，“你知道什么？偌大个云南，官军本来就少，不依靠他们，别说抵御外敌了，想要安定地方都难。几百年来，沐家历代先祖都对这些土司恩威并施，不然你以为沐家在云南人心中的威望是天上掉的？他们大多数人对朝廷，对沐家都是忠心耿耿的，像吾必奎这样狼子野心的，毕竟是少数。就说这次，沙定洲起初还是尽心竭力的，帮爹爹击败了叛军，还活捉了吾必奎。”

徐赤心奇道：“照你这么说，这沙定洲还是个忠义之士啊，怎么又会叛乱？”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程万里终于开口道：“说起来，这沙定洲跟沐王府还有些渊源。他原是蒙自土司沙源的次子，只因沙源死后，爵位由他长兄沙定源继承，沙定洲便成了个无职无权的闲人。早年他曾到过沐王府，还曾对郡主心生爱慕。”

沐芳菲道：“呸！做他的美梦！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忽又疑惑地问：“咦，程叔叔，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程万里支吾道：“我，我是无意间听金师叔提起的。”徐赤心道：“您说的金师叔，可就是沐姑娘的师父方澜？”程万里点头道：“不错，方师叔很早就得沐国公垂青，入沐王府做了客卿。我原本一直在江湖上行走，上次圣心岩之会后，我回到点苍山，跟师叔说起过世子和郡主的事，师叔就也把我引荐给了沐国公。我本欲推辞，难得国公和世子、郡主对我一见如故，恩遇有加，我也就留了下来。”徐赤心心道：“怪不得他会跟沐姑娘相熟，原来有这么层渊源。”沐芳菲道：“师父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乱说。”显然这是她不愿提起的隐私。

其实程万里怕惹沐芳菲不快，话只说了三分，真实情况是，当初沙定源刚一接任蒙自土司，就前往昆明拜见沐天波。因为按照惯例，云南各处土司每年都要入沐王府拜见，进献礼品。这一次沙定源还带上了二弟沙定洲，阴差阳错便见到了沐芳菲，沐芳菲天性烂漫，就与他聊了几句。沙定洲一下子被沐芳菲的美貌打动，回去不久就央求兄长为自己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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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沙定洲一表人才，也算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彼时蒙自也是云南实力最强的土司之一，沐天波出于笼络蒙自的想法，也有意答应这门亲事。只是沐芳菲自小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此事还是要征询她的意见。谁想一说起来，沐芳菲对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一百个看不上，还嘲讽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蛮，一口回绝了。女儿既如此说，此事最后也只得作罢。事后沙定洲虽另娶了妻室，但得知此事的他，心中对沐芳菲和整个沐家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程万里道：“后来，阿迷州土司普名声病死，部族由其妻万氏统领。再后来嘛，听说沙定洲就杀了原配夫人，被万氏招赘为夫婿，从此成了阿迷州新一任的土司。”沐芳菲道：“哼，万氏那个丑八怪，人丑心也狠毒，跟沙定洲倒真是一对儿！”

徐赤心觉得这位刁蛮郡主说话未免也太过刻薄，道：“还是说说，昆明是怎么被攻破的吧。”沐芳菲道：“打败吾必奎后，我爹在王府摆了庆功宴，还拿出无数珍宝，犒赏有功的将士。其他的土司得了赏赐之后，都带兵回去了，可沙定洲夫妇俩，却驻兵城外，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走的意思。我爹就以他出兵时间太久，家中空虚，恐有贼人趁机作乱地方为由，派人给他传令，让他回老家驻守。他倒也没拒绝，只是要亲自入府辞别，感谢我爹的赏赐招待。我爹也没有疑心，就答应了。谁想到这狗贼竟然狼子野心，早已在城里城外埋伏好了兵马，趁拜见的时候，突然发难。爹爹他毫无准备，亏得贴身侍卫死命相护，可现在也是一点音信没有。哥哥他一路护着我从密道逃出城，可为了我能够脱身，他独自抵挡追兵，被他们给杀害了。”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程万里轻抚她肩膀安慰她。

徐赤心叹道：“看来，这人叛乱，是蓄谋已久了。”沐芳菲止住了哭，恨恨道：“什么蓄谋已久，定是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蛮，在沐王府里看花眼了，这才见财起意，发动叛乱的。当初在宴会的时候，我就看他心不在焉，东张西望地没安好心。可怜好好的沐王府，让这么群土包子给糟蹋了。”神色间的悲戚，似不弱于刚才说起兄长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