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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邓子宁的机谋（第1页）

原来此事还要从谷风说起。

当初大清入关之后，小朝廷退居南京，继续占着江南半壁，清军初到中原，人心未服，又要同时追歼李自成的残部，一时倒真拿他们没办法。卢南鹤立功心切，就想着往南京朝廷里安插一个内应，平时刺探军情，关键时候里应外合，助大清攻下南京。

他从聚贤堂里选来选去，就看中了谷风。一来他年纪轻，在多铎帐下根基浅，本也不被看重，二来他们谷家虽然败亡，但当初他家就与官府多有往来，或许还有人脉可用，所以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了。就让谷风假装在大清不得志，毅然反正，去投靠马吉翔，为了不露出破绽，他甚至都没有向王爷和江天远说出实情。

一开始谷风自然是百般不愿的，他出卖父亲，投靠异族，已被中原武林唾弃，早已没了退路，在多铎这里好歹有个依靠，要是反水回到大明，还不知道什么结局呢。可卢南鹤跟他保证，只要他愿做内应，等破了南京，一定在多铎面前作保，让他重回大清，论功行赏，可如果不答应，他也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谷风在大明时，有家族的荫庇威风八面，到了多铎这里不过是个小角色，根本惹不起他，被他一番威逼利诱，只能答应了。

可让卢南鹤做梦也想不到，谷风这一去，竟然假降变成了真降。除了马吉翔对他以礼相待之外，他自己也深恨多铎言而无信，入关之后，根本没有兑现助他重振谷家基业的诺言，自己当初降清时的幻想落了空。其实这倒真怨不得多铎，因为自始至终，多铎对此都一无所知，这都是卢南鹤为了引诱谷风归降所做的空头许诺，事后自然不了了之了。

而最终让谷风下定决心反正的，却是缘于他与沐芳菲的邂逅。饶是风流成性的他，面对沐王府这位雍容俏丽的小郡主，也一下子被迷住了。不但对马吉翔和盘托出了卢南鹤的机谋，还甘愿将计就计，在马吉翔和卢南鹤之间，做了个双面卧底。

当初唐王离开南京，南下招募勤王之师抗清的时候，就是马吉翔让谷风把消息透露给的卢南鹤，致使唐王半路遭遇截杀，胡青木为了护主，力战身死。作为回报，马吉翔则极力为谷风创造机会，撮合他与沐芳菲在一起。在南京相处的这些日子，谷风也终于如愿，凭着自己的风流倜傥，赢得了沐芳菲的芳心。

这一切，卢南鹤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却被邓子宁现了。原来就在他和江天远、卢南鹤一起出使南京的那几天，有一次他无意中现已“叛逃”的谷风与卢南鹤密会。他惊讶之下，便小心跟踪着谷风，直到谷风回到马吉翔府中，看到他将与卢南鹤密会的事一五一十如实说出，邓子宁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在某个深夜，邓子宁悄悄找到谷风，直接道出了这个秘密。谷风一听之下，惊得脸色煞白，此事如果被他透露给卢南鹤知道，自己必定在劫难逃，因为这时候，马吉翔是绝对护不住他的。可要想杀邓子宁灭口，自己又没那个本事，只能呆立当场，一句话说不出来。

邓子宁见他被吓住，就笑道：“不必担心，我要是想告诉卢南鹤，就不会来找你了。”谷风心下稍稍安定，问：“你想怎样？”邓子宁说：“你要想彻底摆脱卢南鹤的控制，我可以帮你。”谷风问他：“怎么帮？”邓子宁道：“到时我自会跟你说。你只需要知道我绝不会害你，按我说的做就是。”谷风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邓子宁道：“因为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不是吗？咱们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全是拜他所赐？”这句话说到了谷风心里，心底里竟对邓子宁有了丝同命相惜之感。

见他已有些动摇，邓子宁又道：“只要他死了，你从此再无拘束，安心去跟你的小郡主做一对神仙美眷。我则搬去了一块绊脚石，也好有个出头的机会。”面对邓子宁的软硬兼施，谷风再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邓子宁走时，还不忘叮嘱，“千万不要耍滑头，就算我死了，我也有办法让你的秘密公之于世，到时候天下之大，将再无你容身之处。”此后谷风就一直跟邓子宁保持着联系。

直到清军攻下扬州，邓子宁觉得机会来了。他现那些日子里，多铎总爱和江天远两人单独出去，便偷偷赶到南京，跟马吉翔、谷风定下了刺杀多铎、嫁祸卢南鹤的机谋。

那日谷风跟着邓子宁来到扬州，第一件事就是弄清多铎和江天远去了哪里。此时邓子宁便去找了一个人，就是牛忠一。

自从跟随了多铎之后，凭借着他的忠心灵透，甚得多铎喜欢，没多久，就将他收为包衣，甚至让他做了贴身近侍。只是他的得宠，却引来了一众聚贤堂武士的眼红，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看着一无是处的穷小子，不但对他冷眼相待，还时常刁难于他。

每当牛忠一孤独无助的时候，只有邓子宁肯施以援手，对他真心相待，久而久之，原本就境遇相似的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甚至有几次，那些人自恃武功高强，暗中将他打成内伤，也是邓子宁拼尽全力为他疗伤，因此除了友情之外，牛忠一对他更多了几分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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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对邓子宁的信任，对多铎忠心不二的牛忠一才会吐露多铎的行踪。而后，谷风便暗中传信给卢南鹤，约在蜀冈山下的断桥边见面，说有机密事禀告。卢南鹤没有丝毫怀疑，依约前去，谷风就把写有唐王离开南京的消息一封信交给了他，便借口怕暴露身份，匆匆离去。

这一幕，恰巧被当时正在蜀冈山头的多铎和江天远看到，只是离得远，他们只能依稀认出卢南鹤，而谷风身披黑衣斗篷，他们却看不出了。

而就在同一时候，其实还有两个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那就是邓子宁和牛忠一。

这一切，自然也是邓子宁安排的。那天他特意去找牛忠一，见他闷闷不乐，问他怎么了，牛忠一不说。邓子宁就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咱们虽然跟随王爷，谋了条出路，可毕竟是汉人，眼见这么多汉人惨遭屠戮，心中怎能安稳？”接着叹了口气道：“这几天，呆在城里，整日看着尸山血海，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牛忠一听他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就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城外走走吧。”邓子宁正要他说出这句话来，就答应了。

邓子宁假装不经意地引他往瘦西湖那边走，一路上东拉西扯地说着。忽然牛忠一站定了，说：“你看，那人，是不是卢南鹤？”邓子宁故作意外道：“看身形倒是有些像，看不很清，不会是他吧？”牛忠一却面色凝重，笃定道：“就是他，虽然看不清，但只看影子，我也知道是他。”要知道卢南鹤一向跋扈，平日里欺侮为难他的人中，以卢南鹤最甚，牛忠一对他恨之入骨，自然也对他的形象刻骨铭心。

邓子宁更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他不是应该护卫在王爷左右吗？在那里干什么？他对面的黑衣人又是谁？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很快，见卢南鹤与那人分别，各自离去，邓子宁道：“走吧。”显得毫不关心的样子。

牛忠一却不肯动，道：“跟上去看看。”邓子宁道：“这，不用吧，想必是王爷交代他办什么要事，咱们身份低微，就不要管那么多了。”牛忠一道：“就是为了王爷，咱们才非去不可。只要能对王爷好，就算之后被王爷怪罪，我也在所不惜。”邓子宁道：“好，冲你这份忠义，我陪你就是了。”

为防被卢南鹤察觉，两人远远地绕开，循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提前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果然，没多久那黑衣人就远远走来，牛忠一和邓子宁一前一后，将他二人堵在中间，拦住他去路。

那人道：“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牛忠一站在他身前，冷冷问道：“你又是谁，刚才和卢南鹤鬼鬼祟祟，说了些什么？”那人却似乎没听见一般，一言不，一动不动。

牛忠一正要再问，忽听邓子宁大喊：“小心！”话音未落，果然见那人从宽大斗篷里抽出了一柄明晃晃的弯刀，直朝自己劈来。牛忠一大惊，这两年邓子宁曾教过他一些功夫，为的是让他多一些自保的本事，牛忠一也是一直苦练，可毕竟欠缺对敌经验，那人又是突然难，急忙撤步后退。可那人身法也是奇快，转眼就杀至跟前。

眼见牛忠一要躲不过这一刀，邓子宁早已后先至，一掌直朝那人后心拍去。他这是攻敌必救，那人果然舍了牛忠一，调转刀锋，回身朝邓子宁削去，只是变招已晚，仍然被邓子宁击中肩头。而邓子宁自己也因为救友心切，只攻不守，左臂被弯刀划破。

那人扑倒在地，立即起身与邓子宁再战，邓子宁一把将牛忠一推开，空手迎战。牛忠一一遍喊：“小心啊。”一边在旁边焦急地看着。可只看了一会儿，就现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邓子宁虽然手无寸铁，但在他拳风掌影之下，那人竟几无招架之力，不过十招，就被邓子宁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见那人被制，牛忠一又走了过去，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跟卢南鹤到底在密谋些什么？”那人却轻蔑地一笑，“落到你们手里，是我倒运，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休想从我口中探听出半个字！”邓子宁厉声道：“劝你识相一些，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叫你生不如死！”那人又是阴恻恻一声笑，“我的生死何足道哉，等到多铎人头落地，再看你们还能不能这般狂妄！”说罢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

两人都是一惊，正要拷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那人忽然敛住笑容，双唇紧闭，接着嘴角就渗出血来。邓子宁暗道不妙，连忙去掰他的嘴，无奈已经晚了，那人身子一歪，已然咬舌自尽了。

邓子宁懊悔道：“都怪我，想不到他是这等亡命之徒，竟没有防备。”牛忠一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听他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对王爷不利？不行，我得赶紧去告知王爷小心。”正要走，却被邓子宁拉住，“你不会武功，跑不快，这样，我去找王爷，要是王爷真有危险，我也能帮上忙。你赶紧赶回城中，去搬救兵。”牛忠一一听有理，便答应着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在邓子宁的计算之中。一开始他们看到的与卢南鹤碰头的人是谷风，等他们赶来拦截时，黑衣斗篷之下，却换成了谷风让马吉翔从锦衣卫里精心挑选的一个死士，以一死，换得牛忠一对卢南鹤的深深怀疑。

支走牛忠一后，邓子宁马不停蹄赶去与谷风汇合，一面让他告知早已来到扬州的张书华和江月，前往蜀岗截杀多铎，一面从他那里取来了一封马吉翔写给卢南鹤的信。

安排妥帖后，他也赶忙赶到蜀岗山下，伺机而动，不想却正好遇上了刚刚埋葬了沈婉兰，挟怒而来的徐炎。

本来邓子宁还对张、江两人能否杀了多铎心有疑虑，若有徐炎加入，就算面对当世无敌的江天远，也有很大的胜算了。对这个义兄他最是了解，几句话就将他骗上了蜀岗。其实也不能算骗，只能说是各取所需吧。

之后就是蜀岗上仇人狭路相逢，短兵相接。当多铎求援的号角响起时，正在赶往城中的牛忠一和一直蒙在鼓里的卢南鹤同时大惊，赶忙去救，只可惜都去得晚了。

最终一番血战，多铎重伤，被江天远救回，拼尽内力护住心脉，才没有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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