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有了李过的督促和徐赤心的激励,行军速度快多了,走了大半个月,已接近闽赣交界之处。
这一日,大军正走着,忽然派出去探路的哨骑来报,说前面有一队兵马正朝这边杀来。李过问是何处兵马,哨骑说身穿明军服饰,帅旗上绣着“郑”字。李过又问有多少兵马,哨骑只说山谷之中蜿蜒看不到头。
李过道:“莫非是郑芝龙得知了我们要来,先派兵马来拦截了?”袁宗第道:“只要是郑家的兵马,管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们既然敢自己送上门来,也省的咱们去找了,我这就带兵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过摇头道:“先不要鲁莽。”随即命令那个哨骑道:“速去探明带兵将领是谁,有多少人,是不是冲我们来的。”那人领命而去。
徐赤心道:“将军,我也一起去看看吧,我在福州待的时间长,郑芝龙部下将领,多半都认得。”李过点头道:“也好。”又朝袁宗第道:“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传令全军,准备随时迎战!”
徐赤心跟着哨骑驱马前出不到十里,来到一座小山头上张望,果然见前方迤逦一支人马向这边而来。
不过这次徐赤心看清了,对面全部人马也不过几千人,心道:“郑芝龙要真是想拦截我们,只派这么点人马来,岂不是以卵击石?”转念一想,“莫非,他们想要诱敌深入,这只是他们故意放出的诱饵?”再仔细看时,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只见这些兵马衣甲不整,行伍不齐,人人脸上尽显疲态,哪有一点前来讨战的气势?
徐赤心嘱咐那人不要乱动,自己则施展轻功,向山下悄悄走近,想要看个明白。
徐赤心等前锋人马一过,见远处一面有些残破却高高擎起的郑字大旗下,一个白袍将军,面如冠玉,胯下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朝这边走来。虽然部下此时各个兵无斗志,他却目光如炬,时时张望着四下地势,顾盼间凛凛生威。
徐赤心一见那人,又惊又喜,一下子从山坡上跃出来,高喊道:“郑兄!郑兄!”那白袍将军正是郑成功。
郑家兵马见突然有人杀出,还以为遇到了埋伏,一惊之下,不等郑成功下令,前队立即结阵准备迎战,弓弩手纷纷上前,张弓搭箭,可见这些人训练有素,郑成功统兵有方。
等他们看清原来只有徐赤心一人,担任先锋的大将甘辉大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怎敢在此窥伺!”虽没有放箭,却仍是刀剑森森,将他团团围住。
徐赤心只是朝着郑成功不住招手,此时郑成功也看到了是他,快马赶来,喝退众军,拉住徐赤心手不放,难掩喜悦之情。“可算又见到你了,你这一趟,怎么去了这么久!”徐赤心摇头苦笑,“一言难尽。对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皇上呢?”
一听这两个字,郑成功脸上好容易露出的一点笑容立时消散,神情苦痛,低着头不说话。
徐赤心见他如此异样,心头开始不安起来,“怎么了?”见郑成功还是一言不发,徐赤心急了,“快说啊,皇上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郑成功仰起头,强忍着没让泪流下来,沉痛道:“皇上,他,驾崩了。”
徐赤心如遇晴天霹雳,颤声问:“你,你说什么?”郑成功道:“皇上他御驾亲征,在汀州遭遇了清军,殉国了。”
徐赤心一把抓住郑成功衣领,怒问:“那你呢,你在干什么?”郑成功悲叹道:“对不起。”可徐赤心哪里听这些,他仿佛失去了理智,一拳将郑成功打翻在地。
甘辉见了,怒道:“你干什么!”指挥手下纷纷围拢上来,要杀徐赤心。郑成功朝他们挥了挥手,“都退下。”这些人立刻收了刀枪,退到了一边。
郑成功刚站起身来,徐赤心又上前抓住他,几乎是咆哮着喊道:“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只要你在福州一天,就一定不会让皇上有一点闪失,直到我带着救兵回来。可现在呢,你告诉我皇上死了,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亏皇上还赐你国姓,如此言而无信,忘恩负义,你算什么英雄!”
郑成功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说道:“你骂得好,皇上遇难,郑家难辞其咎,没能保护好皇上,我也百死难赎。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绝无怨言。”徐赤心闻言,唰的拔出刀来,抵在了郑成功胸前。
甘辉一看,怒斥道:“休伤国姓爷!”朝后手一挥,几十名弓弩手又箭搭弦上,只要徐赤心再敢一动,立刻先将他乱箭穿心。郑成功却沉声道:“都不许动!”甘辉官急道:“国姓爷?!”郑成功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谁也不许插手,他若杀了我,也不许为难他,只管放他离去。哪个敢违我将令,休怪军法无情!”
甘辉一听,扑通跪了下来,“国姓爷,今天您就是杀我全家,我也不能听您的令了。您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这些誓死跟随您的弟兄,想想国恨家仇啊。”郑家军的将士也都纷纷跪下哀求。郑成功被说的动容,紧咬着牙不忍去看他们。
甘辉见他无动于衷,又转朝徐赤心跪求道:“徐公子,我知道你跟国姓爷是好朋友,好兄弟,皇上驾崩,怨不得国姓爷,他确实尽力了。现在整个福建几乎都落到鞑子手里,要想带领大伙抗清,国姓爷是唯一的指望了。你可千万不能冲动!”郑成功喝道:“住口!”甘辉索性站起身来,扒开甲胄,袒露胸膛道:“如果一定要杀,就杀我吧。只求你千万不要伤了国姓爷。”郑军将士也纷纷道:“我等皆愿替国姓爷一死!”
此情此景,徐赤心如何还能下得手去,手一松,刀当啷一声掉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