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狭窄,江天远他们难以发挥人多的优势,徐赤心持刀挺立,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且战且走,对方一时倒也冲不过去。不过,因为何夫人腿上有伤,行动更是迟缓,聚贤堂的人紧追不舍,根本甩不掉。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白文选忽然停住了。徐赤心刚想问,回头一看,也不禁傻了眼,原来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眼前是道几丈的高墙,几人已经走入了绝路。
徐赤心叹道:“白大哥,你们大西军与此事无关,你能帮我至此,我已经感激不尽,我挡住他们,你先走吧。”白文选道:“你未免把姓白的忒也看扁了,我岂是那种危急时刻,抛下朋友自己逃命的人。今日能冲出去便罢,实在冲不出去,老子便陪你死在这儿了。”
邓子宁冷冷道:“真是奇怪了,先是李自成的余孽,现在就连你们大西军,也跟明廷穿一条裤子了。哼,就算你们能放得下往日的深仇大恨,只怕他何腾蛟还看不上你们呢。”白文选道:“用不着你多操心,老子不为朝廷,只为兄弟,今日这事我管定了。”邓子宁道:“你想找死,今日就成全你。”眼光中杀气毕露。
白文选作势就要拼死一战,徐赤心却满面愁容。他们两人纵然不惧,可怎么保住何夫人和孩子,仍是件棘手的事。
这时,何夫人忽然道:“小兄弟。”徐赤心回头问道:“夫人何事?”何夫人道:“你们为了大人的事,身陷险境,老身却只能在旁边看着,情何以堪。老身虽然没用,可也不忍总给你们添累赘,能不能也给我件兵器,要紧时,我也能跟鞑子拼命。”
徐赤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脚边方才被自己所杀的一个武士的短刀拾起,递给了她。
白文选道:“不用废话了,动手吧!”当先挺剑向邓子宁刺去。邓子宁冷笑一声,举剑接住。这边徐赤心也只得挥刀再战,与江天远打在一起。好在此时几人背靠高墙,徐赤心和白文选只需专心挡住面前之敌,不用担心侧后,因此反倒比之前从容一些。何夫人他们也被两人紧紧护在身后,暂时没什么危险。
这边白文选缠住邓子宁,徐赤心则一人独战江天远和其他武士,只是他不像白文选那般一味猛攻,而是以“深林式”与江天远周旋,以“疾风式”不断寻机,斩杀其他聚贤堂武士。他看出,江、邓二人武功之高,一时难破,所以必须先杀尽那些武功较弱的武士,到时自己再全力挡住江、邓二人,让白文选带着何夫人他们冲出去,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眼见己方武士一会儿功夫又折了两个,江天远也看出了徐赤心用意,喝道:“都给我退下,守住巷口,一个也不能放出去!”这些人本就忌惮徐赤心武功高强,闻言都退到一边,看着四大高手捉对厮杀。
徐赤心恨声道:“好个奸猾的老贼。”江天远也不怒,冷笑道:“你也不简单,这些日子长进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鲁莽冲动的愣头青了。”江天远本心真是要夸他,但在徐赤心听来,却比骂他还难听,怒道:“放屁!”眼见已然无路可退,便打定主意,与他殊死一搏。
这边徐赤心正在死战,忽听身后一声惨呼,徐赤心心头一凛,那分明是何腾蛟幼子的声音,自己和白文选守的密不透风,不曾有一人冲过去,他怎么会出事的?莫非是有人施放暗器?
他连忙刀掌兼施,逼退了江天远,回头一看,不禁呆了,那孩子此刻已一动不动地倒在一片血泊中,杀他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何夫人!
徐赤心震惊地问:“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却见何夫人已缓缓将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徐赤心更是惊呼:“夫人,你干什么,别做傻事!”何夫人道:“小兄弟,老身受伤太重,已经走不了了,我们一老一小,留下只会给你们添累赘,谁也走不了。两位侠士为了我们母子所做的一切,老身感激不尽,只有来世再图报答了。”说完便横刀自刎。她虽不懂武功,但也已看出,若不是有他们两个拖累,以徐赤心和白文选的武功,要想自己冲出去未必不可能。只是这两人侠义为怀,抱定必死之心,断然不会舍下他们不管,她不忍让两人因为他们葬身在这里,所以狠下心来,自行了断了母子二人的性命。
徐赤心呼喊道:“不!”冲上去扶住她,何夫人拼尽最后一丝气息,道:“快走!大明,还需要你们……”眼睛一闭,便气绝了。
徐赤心轻轻将她的尸首放下,满眼怒火地看向江天远、邓子宁。江天远也不禁叹道:“想不到连一个妇人都如此忠烈,真是可敬可佩。”
徐赤心一面愤怒地挥刀与他再战,一面道:“你后悔了吗?如果当初不错走那一步,现在天下最受人敬佩的,应该是你。”这话触到了江天远的痛处,他也罕见地怒道:“还用不着你这孺子向我说教,老夫平生做事就没有后悔过!”手中剑招愈发凌厉,反倒将他压制了下去。
徐赤心不禁暗暗惊讶,“莫非之前江天远未出全力?不然,武功练到他这种境界,断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能如此精进。”可是自己接连变换“疾风式”“雷霆式”,非但无功,反倒连连被江天远反制。
又斗了一阵,徐赤心才终于醒悟,道:“看来,这些日子,你为了克制乾坤六式,下了不少功夫。”江天远道:“不错,天下高手的武功,老夫都曾见识过,自问无人是我敌手,唯有范争雄的这路刀法,非但不曾破它,连见也不曾见全,常以为终生之恨。还要多谢你在扬州为我演示了一遍,这些日子,老夫闭关谢客,苦思冥想,终于一一想到了破法。”
徐赤心暗暗心惊,师父的这套刀法,他一向引以为傲,自认为是不可能被破的。想不到江天远竟如此厉害,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破解之道。徐赤心一下子有些泄气了,如果说当初败于邓子宁之手,还是自己学艺不精,一时失手,这一次则是彻底被江天远击败了。
其实江天远也只不过是对徐赤心曾用过的一些招式找到了破法,要知道乾坤六式变化万千,真想全部破解,只怕就是江天远这等修为的人,也难做到。更何况他更多还是欺徐赤心尚未练熟,不能发挥出乾坤六式的全部威力,要是换了范争雄在这里,只怕他这些所谓破解之法,多半也不能奏效。
只是高手对决,胜败只在毫厘之间。徐赤心毕竟年轻,心绪容易产生波动,心绪一波动,十成功力里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在江天远凌厉的攻势之下,越发处于下风,连连遇险。
另一边白文选也早与邓子宁又交上了手,只是他毕竟武功不及邓子宁,时候一长,也渐有些吃力了。但他还顾不上自己,看见徐赤心的异样,白文选喊道:“你怎么了?缩手缩脚的,不像平时的你了!”徐赤心苦笑一声,“看来你说的对,今天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白文选怒道:“死有什么大不了,可就是死,也不能死的窝窝囊囊的!”
徐赤心听了,稍稍振奋精神,两人都下定决心做殊死一搏,可终究挽回不了颓势。十几招过后,白文选肩上中了邓子宁一剑,徐赤心不得不分心去策应他,两人的处境愈发凶险。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武士跑来,喊道:“二位大人,王爷进城的时候遇袭了。”两人一惊,邓子宁问道:“王爷可还好吗?”那人道:“受了点轻伤。”江天远道:“袭击王爷的人是什么来路,有多少人?”那人道:“来人武功很高,神出鬼没,弟兄们都没看清,也不知有没有同伙。”江天远不禁怒道:“一群废物!”
他们口中的王爷便是多铎之子,继任豫亲王多尼。邓子宁明白多尼是自己飞黄腾达的靠山,不容有丝毫闪失,便朝江天远道:“江先生,我去看看,这两人已是强弩之末,就交给您打发了。”
江天远之所以从当初的风光无限落魄至此,全吃亏在“护主不力”这四个字,怎会不知道其中利害?于是说道:“敌情不明,王爷的安危大意不得,咱们还是一起去吧。”邓子宁道:“难道就这么放了他们?”江天远道:“王爷想要的只是何腾蛟,至于他们,对大清来说,只是两个小卒而已,何足挂齿。”邓子宁道:“可惜,还是让何腾蛟跑了。”江天远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自以为侥幸保住南门就万事无忧了,殊不知老夫早已派人在南门外黑松林必经之路上埋伏,估计等咱们赶回去,何腾蛟早已被擒到王爷面前了。”
邓子宁不禁暗骂江天远老奸巨猾,如此大事,竟不跟自己说。但话已至此,也不好再拦,两人一起反身疾奔而去,头领一走,剩下的喽啰自然也无心纠缠,纷纷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