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原想等到晚上再去,可走了没一会儿,腹中又觉饥饿无比。他已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只因睡了一觉之后,饥饿感才稍减,此时再度袭来,更是难耐。
原本他刚才可以留在总督行辕,那里定有享不尽的山珍海味,只是也就是在那里,何腾蛟屡次推脱,不肯出兵,导致隆武帝孤立无援,沙场殉国,因此徐赤心一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何况依那些征粮兵所说,总督府里的粮食也不是什么好来路,徐赤心宁可饿着,也不愿吃那里的东西。
徐赤心摸了摸怀中,好在还有些散碎银两,便想着找家饭馆,好好填饱肚子。可是经过清军一番洗劫,街道两旁连完好的房屋都没有几处了,幸存的百姓自己都吃不上饭,又哪还有卖酒食的地方呢?徐赤心沿着街巷不停地寻找,一直找到日已西斜,也没见到一家开门的酒楼饭馆。
正当徐赤心已不抱希望,打算饿着肚子再回行辕时,忽然见前面一家店面前,一个伙计正在拆开门板,探身出来,门前破旧的幌子上依稀可见“崔记面馆”几个字。
徐赤心大喜过望,快步冲了上去,叫道:“小哥!”那汉子一看到他,吓了一跳,立刻就往门里跑。徐赤心还以为他又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连忙拉住他,笑道:“小哥,别怕,我不是歹人,只是腹中饥饿,到处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可巧遇见了你们。烦请给我做上三大碗面,不会少你钱的。”
汉子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也打烊了,您往别处去吧。”徐赤心拿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到处都找遍了,只你这一家店还开着门,在下实在饿得紧,恳请行个方便吧。”谁知那人看也不看银子一眼,道:“粮食都被官家收走了,我们还不知道吃什么呢,哪有东西卖给你?还是到别家看看吧。”说完,不由分说,就要封门板。
徐赤心失望地转身刚要走,忽然又猛地回转身,一把拦下了即将封上的最后一块门板。
那人使尽浑身力气,脸涨得通红,却动不了分毫,怒道:“你干什么?”徐赤心指着门内,道:“你说没吃的可卖,里面在做的什么?”原来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诱人的肉香已经从屋里飘了出来。
那人还要狡辩,“哪有什么?你是饿昏头了,快走吧。”徐赤心此时已是饿的发了狂,好容易找到了吃的,哪肯再错过,道:“我又不会少你的银子,既有肉吃,卖我一些又怎样?何必那么小气!”那人也没了耐性,怒道:“啰嗦什么?就算是有,肉是我家的,我愿卖就卖,不愿卖就不卖,休要纠缠,快走!”说着用力推了徐赤心一把。
只是这一来却露了马脚,徐赤心察觉出他这一推劲力奇大,若非自己有内力护体,只怕要受伤,显然绝非一般店铺伙计所能为,再仔细一看,隐隐看见他腰间别着兵器,冷冷道:“想不到你还是个练家子,我说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家黑店!”
那人见被识破,从腰间拔出短刀,猛地便朝徐赤心刺来。徐赤心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将手中那块门板一拉,正好夹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臂,咔嚓一声,手臂便折断了。徐赤心一记开山拳,直接击碎木板,打在那人腹上,伴随着那人重重跌进屋内,徐赤心也跨步走了进去。
进了店内,只见到处凌乱不堪,柜台边还有大片干透的血迹,显然原来的店主人已被杀害了。
徐赤心循着香味,往里间冲去,刚一掀开门帘,猛觉一股劲风袭来,一根镔铁棍横空朝自己扫了过来。徐赤心矮身躲过,仰面从棍底滑过,还未等他站定,左右两边同时有暗器袭来,分打他上下两路。
徐赤心将袖子一卷,凭着深厚内力,便将暗器全部兜住,这才站定身形,环视屋内。只见三个人各执兵器,将自己围在中心,墙边支着口锅,锅中煮着一大锅牛肉,四溢的肉香,让徐赤心即便面对强敌,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三人中,站在门口伏击自己的那人徐赤心看着有些眼熟,仔细一回想,认出了是聚贤堂的一个武士,名叫童大鹏,善使一条镔铁棍,其余两人就不认识了。
童大鹏自然也认出了他,冷笑道:“徐炎,真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你小子还真是命硬,到现在还没死。”徐赤心道:“你们这群鹰犬没有死绝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就死的。直说了吧,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城中,意欲何为?”童大鹏道:“不怕实话告诉你,聚贤堂的精锐尽在城中,至于想要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难道猜不出来?”
自打见到童大鹏的那刻起,徐赤心便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此时听他这么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童大鹏见了他紧张的样子,得意道:“这两位你在盛京时没见过,我来给你介绍……”徐赤心冷冷道:“不必了。你,还有他们两个,很快都要变成死人了,对于死人,我没兴趣知道那么多。”
童大鹏是见识过他的武功的,也不怎么动气,只紧握铁棍,凝神备战。而另两人却是满清入主中原后,聚贤堂中新收的江湖败类,听得这么个毛头小子如此藐视自己,不禁大怒,各自挥动兵器就冲了上来。童大鹏高声道:“别慌!”但为时已晚。
这两人一个叫霍青麟,使大环刀,一个叫许鹞子,善使峨眉刺。徐赤心单掌一挥,掌风将大环刀荡开,让过峨眉刺,一脚便将许鹞子踢飞。童大鹏连忙挥棒上前助战,徐赤心原本一拳挥出,想趁势将霍青麟击倒,听得背后风声,只得收招。
童大鹏的铁棒重逾五十斤,加上他天生巨力,挥舞起来势大力沉,徐赤心也不敢撄其锋芒,闪身避过,还了一掌。童大鹏知他掌力非凡,不敢怠慢,后撤两步,才站定身形,喊道:“一起上,不要失了方位!”于是他们三人又像初时那样,分站三角,围住徐赤心,一起抢攻过来。
徐赤心起初也不怎么将他们放在眼里,毕竟就算三人中武功最高的童大鹏,自忖也在他手下走不了二十个回合。只是一交起手,徐赤心却发现有些不对劲,童大鹏的镔铁棒攻于前牵制他,霍青麟的大环刀攻他侧背,许鹞子则前后游走,见缝插针地向他刺来。三人不仅前后夹击,而且每一次必分别攻他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徐赤心一时竟奈何他们不得,反倒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几度遇险。
徐赤心想要变换身位,扰乱他们阵型,岂料他一动,那三人也跟着动,始终维持着围攻之势。好在徐赤心武功之高,纵然一时破不了他们的围攻,但足以自保。
就这么过了十几招,徐赤心道:“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们,难为你们还能琢磨出这么一套阵法来。”这三人见得了势,攻势愈发猛了起来。霍青麟冷笑道:“小子,你刚才的嚣张劲儿哪里去了?”徐赤心冷着脸不答,继续与他们缠斗,只是看起来,面对三人夹攻,他似乎还是一筹莫展,疲于应付。
斗到急处,霍青麟看准徐赤心被另两人缠住,身侧露出破绽,大喜之下连忙抢上,朝他左肋直劈下去。他这刀上喂有剧毒,只要一击得中,徐赤心就是不死,也将无力再战。
眼见就要得手,却见徐赤心的身法忽然迅捷如电,灵巧地摆脱了童、许两人的纠缠,冲到霍青麟身前,一把扣住他手腕脉门,霍青麟顿觉手臂酸软,手中的大环刀也掉落在地。徐赤心接着一记开山拳,直捣他腹心,饶是霍青麟虎背熊腰,也吃不起这一拳,吐了一口鲜血,飞撞到墙上,委顿在地。
徐赤心冷冷道:“这点伎俩,也就一时唬唬人,还想赢我,简直笑话。”原来经过适才一番周旋,他已看清三人阵法的路数和破绽,是以故意示弱,引他们来攻,先破霍青麟这个强点。如此阵型已破,还折了一人,童大鹏知道再无胜算,大喝一声:“还不快走!”许鹞子此刻正处在门口位置,闻言箭步冲了出去。
徐赤心暗呼一声“不好!”原来打从一开始,童大鹏就知道自己三人合力也不是徐赤心对手,久战下去必然落败。只因这间里屋只有一个门进出,徐赤心进来时将门堵了个严实,他们想出也出不去。因而他们围攻徐赤心,其实只为了让三人中轻功最好的许鹞子能觅到机会,接近门口,好冲出去报信。
徐赤心想要去追,童大鹏虎吼一声,挥棒拦在他前面,猛地一棒扫来。徐赤心后退两步避过,心知不能再多做纠缠,正好看到脚边霍青鳞掉落的大刀,脚尖一挑,将其拿在手中,先是一招“疾风式”,砍中了他小腿,接着一招“雷霆式”,将他劈翻在地。
徐赤心踏过童大鹏的尸体,快步追了出去,见许鹞子果然奔驰如飞,眼看就要转过街角,情急之下,力贯右臂,将大刀飞掷出去,大刀去如流星,从背后将他贯穿。他还不放心,赶上前去,拔出刀来,确信许鹞子已经气绝,这才转回面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