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段舱室时,老铁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步子也比来时沉了几分。
韩立和莉娜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开口。
穿梭机重新启动时,巨环外壁恰好转进一片更深的阴影里,高塔上的信标蓝光从头顶斜斜照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钉在虚空的几道黑色裂缝。
回万流归宗号的路上,韩立一直闭着眼。
混沌真童仍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外放,感知着巨环缓慢旋转时散发出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法则余韵。
但真正让他闭眼的,不是这处空间站,也不是那枚暗红晶体,而是一种极轻、极熟悉的声音。
从他离开西段舱室那一刻起,那声音就在他识海极深处响了起来。
轻得像叹息,又比叹息更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一口极深的井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你现在知道了吧。”
魔念的声音在他识海底部响起,音色和他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更哑,更慢,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泡过,“他们来过三批,全死了。
这个星海里从来就不缺往深处钻的人,也不缺死在半路上的。
你跟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进了同一座坟,找同一样东西。
你觉得你比他们强多少?”
韩立没理它。
他坐在穿梭机后舱,背靠舱壁,左手搭在膝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贴着手腕,灰白色的混沌法则结晶碎片在极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光芒。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也稳,像是根本听不见那道声音。
但他听得见。
每一个字都像被硬塞进他的神海里,不给他一点回避的余地。
“那三个字你也不是没看见。
‘门’。”
魔念的声音继续响,像一条贴着识海底部游动的蛇,“他们找到门了,跟你一样。
他们也站在门前,也以为再进一步就能拿到里面那个答案。
可最后呢?
连骨头都没剩下。
这地方吃得下所有人。
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点用,你早跟他们一样了。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吧?”
韩立缓缓睁开眼。
舷窗外一片黑暗,几粒星辰极远极冷地亮着。
他没有去看魔念,也没有在识海中与它对话。
他知道这声音是什么。
道毒从未离开过。
它只是被灵魂法则和守护意志压住了,压在了混沌小世界最边缘的隔离区里。
可那些失败者残留的情绪太浓了,尤其是那枚暗红色晶体里的煞气,虽然微弱,却极纯。
那正是寂灭辐射长期浸泡后留下的绝望,是第三批来客临死前最后的情绪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