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之所还没到,鲨鱼号先撑不住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舰尾那台老旧的主动力推进器。
三舰刚穿过回魂廊最后一层薄雾,老铁便听见那推进器里传来一阵极不正常的“咯啦”声,像有人往齿轮里塞了把碎骨头。
他立刻把主引擎输出降了半档,又让老麦下到动力舱去听。
老麦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极不好看,只对老铁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根上那毛病又犯了”。
老铁没骂,只把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太清楚那声音了。
这老东西跟着他师父跑了一辈子,现在又跟着他。
引擎核心那片用虚天旧合金打出来的推压轮上,有一道从没真正好过的裂。
以前不显,碰上连续高负荷就犯。
这一路又是法则之肺,又是虫潮,到这会儿,它终于开始松劲了。
韩立也听见了。
他虽不在鲨鱼号上,但万流归宗号的感知阵列清楚捕捉到鲨鱼号尾焰频率的异常,像一颗老心脏正跳得越来越乱。
他转脸看小听,小听已经竖起了耳朵,极轻地“吱”了一声。
韩立打开通讯:“老铁,先把船靠过来,用万流归宗号的牵引稳一下。”
老铁没嘴硬,低低应了。
鲨鱼号像只伤了后腿的老犬,缓缓朝万流归宗号右翼靠去。
晨星号也在旁边压住阵脚,像在护着。
两舰靠得极近时,韩立第一次看见鲨鱼号尾舱边上那几道被反复焊过的旧痕,还有那台推进器上像蛛网一样密布的裂纹。
他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老船能在星海里活到现在,真像老铁常说的那样,全靠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小听说了句:“看好家。”
然后亲自进了穿梭机,带上一只极小的玉匣,朝鲨鱼号飞去。
老铁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先是一愣,随后低低骂了声:“急什么,老子船还没散架。”
可等韩立从穿梭机里出来,把那只玉匣递到他面前时,老铁那半句脏话便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认得这匣子。
他在老药头那里见过类似的古旧物件,还没开盖,便知道里头装着什么了。
“虚空玉参。”
韩立把玉匣递过去,声音极平,“你带我们走到风止之所,这东西现在是你的。”
老铁没接。
他盯着那匣子看了好一会儿,像接过去便要认下一笔极重的账。
韩立也不急,手就那么抬着。
过了几息,老铁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极慢地接过玉匣,像捧着一碰就碎的火炭。
他低低说:“韩小子,你就不怕我把参一收,到了风止之所就带着船跑?”
韩立极淡地笑了一下:“你要是那样,现在就不会接。”
老铁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重,又极复杂,像要把眼前这人重新掂量一遍。
随后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朝动力舱走去。
换参这件事,老铁没让韩立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