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净域扩展的第十五天,荣荣遇到了第一个有意识的寂灭分身。
那时候她正在净域最外围修补一株虚空花的根系。
那株虚空花在半个时辰前刚被一波寂灭分身的集群冲击震断了两根侧根,银白色的根须在虚空中无力地漂浮着,断口处渗出极其微弱的空间法则光芒。
荣荣蹲在虚空花旁边,左手按在主茎上渡入建木生机,右手捏着一根用暗光苔纤维捻成的细线,将断根与主根小心翼翼地接合在一起。
何姑刚调配好的共生培养基就放在她脚边,培养基中暗光苔孢子与建木生机混合成的半透明浆液正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用来涂抹接合处加愈合。
老药头蹲在十丈外另一株虚空花的根系末梢,用药铲敲着岩壳监听空间裂缝的开合频率,秤杆插在腰后,铲尖在岩壳上敲出笃笃笃的节奏。
每敲三下停一息,那是他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练出来的习惯。
小听忽然从花篮里竖起了耳朵。
不是之前那种监听绝域核心时缓慢而专注的转动,是猛地竖到最直,两只耳廓同时转向净域西北角,整个小身体在花篮里僵成了一尊石雕。
它出了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吱”,那声音在建木净域的空间稳定力场中炸开,震得定星草四片真叶上的空间符文同时闪烁了一下。
不是左边一下,不是右边两下,不是额头三下。
是一种它从未用过的、如同指甲划过琉璃般的尖啸。
它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和之前所有寂灭分身都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是暗紫色烟团在虚空中无意识蠕动时的沙沙声,不是触手末梢刺穿空间裂缝时的嗤嗤声,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沉闷、却极其有规律的噗通声。
那是心跳。
西北角的暗紫色烟团比其他方向来得更慢。
别的寂灭分身都是迫不及待地从碎片带深处涌出来,触手疯狂舒张着扑向净域边界。
但这一团不一样。
它从碎片带深处缓缓飘来时,所有挡在它前面的寂灭分身竟然主动向两侧让开。
不是被命令,不是被吞噬,是本能地避开。
它在虚空中收缩成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球体,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符文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寂灭分身天然的法则烙印,是影殿的制式符文。
阴影匿踪符文的变种,专门用来在极端空间环境下隐匿真仙级别修士的法则波动。
球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波向外扩散,光波扫过那些无意识的寂灭分身时,它们全部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它在观察。
那些无意识的寂灭分身只知道无差别地冲击净域边界,如同野兽。
这一个却在评估净域的结构。
虚空花根系网络的节点分布、暗光苔孢子隔离带的薄弱处、定星草空间锚定力场的覆盖范围。
它甚至注意到了净域外围那些感应苔藓的分布规律,专门选择了苔藓覆盖最稀疏的一处裂缝作为接近路径。
它生前是个修士。
荣荣将右手按在建木藤蔓上。
藤蔓上那些细密的翠绿色符文逐一亮起,丹田深处那团重新生长的翠绿色光轮加旋转,将更多建木生机注入净域根系网络。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已经传到了老药头耳中。
“老药头前辈,西北角那团不一样。它有意识,还有影殿的符文烙印。”
“让何姑把定星草的空间锚定力场往西北偏移七丈,让狮心爷爷把藏锋诀压到第一层。”
“暂时不要出拳,等我探明它的底细。”
她用了狮心真人平日里的战术口吻,语气很稳,但攥在建木藤蔓上的手指指节白。
那团暗紫色球体在净域边界外约莫三十丈处停住了。
它悬在一条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边缘,球体表面的影殿符文微微闪烁,片刻后开始膨胀。
不是之前那些寂灭分身那种无规则的随意舒张,而是有控制的、循序渐进的变形。
球体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从磨盘膨胀到房屋大小,表面那些暗紫色符文随着膨胀而拉伸、重组,在变形过程中逐渐勾勒出一副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高达数丈,四肢俱全,头颅低垂。
它在虚空中缓缓站起来。
一个曾经是修士的东西。
它的皮肤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黑色,不是寂灭魔气侵蚀后的坏死肤色,而是某种介于活人皮肤与寂灭法则造物之间的诡异质感。
双手是两柄完整的阴影之刃,刃身从指骨末端直接延伸出去,没有手掌,没有手指,只有骨骼与阴影法则融合后自然形成的锋利刃口。
脸上的五官只剩下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