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紧身衣,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呼吸轻缓悠长,显然是潜伏的高手。其中一人手持一个单筒的、镜片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器物,正在仔细观望农庄内的灯火布局和巡逻路线。
“戌时三刻,明哨换岗,间隔十五息。暗哨位置……东侧水车房顶一个,西侧谷仓檐下两个,南面晒场草堆后疑似有陷阱机关。”观察者低声汇报,声音干涩沙哑。
“内院灯火最亮处,应是主要人物居所。京里来的阉狗和官儿,住在东厢独立小院,有禁军把守。”另一人接口,手中把玩着一枚边缘锋利的黑色飞镖,“头儿,何时动手?‘货’已经到位了。”
被称为“头儿”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眼神如鹰隼般的男子。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冰冷:“不急。上峰有令,此番要目标,是那批‘禁物’和‘种母’。制造混乱,趁火打劫。京里来的人是麻烦,但也是机会。若他们死在‘山魈’袭击里……嘿嘿。”
“那些没脑子的怪物,真能按计划引过来?”把玩飞镖者有些怀疑。
“有‘引魂香’和‘血饵’,加上今夜天气……只要靠近三里之内,它们就会狂冲过来。”“头儿”阴恻恻道,“子时阴气最盛时动手。先在外围点燃‘引魂香’,再将‘血饵’投向农庄粮仓和东厢小院方向。等‘山魈’冲破外围,禁军和庄内护卫被吸引,我们再潜入内院仓库和后院实验室。得手后信号,用‘烟雀’通知接应。”
“那林庄主和那个王爷?”
“若有机会,顺手除掉或掳走。但不可强求,以夺取‘货’为第一要务。记住,那些‘货’比他们的命值钱。”头儿眼中闪过贪婪与残忍,“南边的大人们,等不及了。”
三人不再说话,如同石雕般继续潜伏,等待子时的到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约三十步外,一棵高大的黑松茂密树冠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正是守山人中夜视与潜伏能力最强的猎手——石峰。他耳中塞着一个中空的木听筒,将远处的低语隐隐收入耳中。
石峰悄无声息地解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竹筒,拔开塞子。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浑身碧绿如玉的螽斯(蝈蝈)爬出,触须轻颤。石峰对着它极低地吹了一段无声的气息,碧绿螽斯振翅而起,毫无声息地没入黑暗,飞向农庄方向。
这是守山人驯养的“碧影哨”,用于短距离无声传讯。
一刻钟后,农庄议事厅偏室。
林潇渺、玄墨,以及刚刚被碧影哨引来的石峰,围在一张简易沙盘前。
“三名探子,潜伏于东北黑松林坡地,意图子时以‘引魂香’和‘血饵’引‘山魈’袭庄,趁乱盗取‘特殊物资’及良种母本。”石峰言简意赅地复述了听到的情报。
“果然想借刀杀人,混水摸鱼。”玄墨冷笑,“‘引魂香’、‘血饵’……看来他们对操控或吸引那些污秽怪物,颇有心得。这些玩意,‘暗渊’到底钻研了多久?”
林潇渺盯着沙盘上标出的潜伏点,手指轻敲桌面:“他们的计划倒是不错,可惜,我们知道了。石峰大哥,能否确定他们携带的‘引魂香’和‘血饵’具体藏于何处?”
石峰点头:“观其行囊,长条状油布包应为香,三个拳头大小陶罐应是饵。由那使飞镖者背负。”
“好。”林潇渺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想引‘山魈’来,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换个地方引。”
玄墨立刻明白:“你要掉包?”
“不错。”林潇渺快道,“石峰大哥,烦请你带两位好手,设法在他们点燃‘引魂香’之前,将香和饵悄悄掉包。我让春草准备外观相似但效果不同的‘替代品’。‘引魂香’换成强效驱虫香,味道相似但作用相反。‘血饵’……换成加了量麻醉和致幻药物的特制‘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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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玄墨:“同时,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提前埋伏在他们计划的‘山魈’冲击路径侧翼。一旦他们点燃(假)引魂香,抛出(假)血饵,却现没有怪物来时,必然惊疑查看。那时,便是擒获或击杀的最佳时机。要留活口,尤其是那个‘头儿’。”
“若他们还有后手,或者‘山魈’因其他原因真来了呢?”玄墨考虑周全。
“那就按原防御计划应对。但有了这个插曲,我们可以打乱对方节奏,甚至顺藤摸瓜。”林潇渺道,“京里来人那边,需加派可靠人手暗中保护,但不能明着增兵,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宦官猜忌。”
玄墨点头:“我来安排伏击人手。禁军那边,我可让带队校尉以‘加强防范野兽’为由,调整东厢小院布防,更隐蔽稳妥。”
计划迅敲定。石峰悄然离去准备。春草被唤来,领命去准备“特制替代品”。议事厅内重归安静,但一场反制的网,已悄然张开。
子时将近,乌云彻底遮蔽月光,山林间漆黑如墨,风声呜咽。
黑松林坡地上,三个黑影无声站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时辰到了。”头儿低喝,“老刀,准备香。鬼镖,血饵拿稳,听我号令,投向预定方位。”
老刀取出油布包,解开,里面是三根拇指粗、暗红色的线香。鬼镖则小心翼翼地将三个小陶罐从背囊中取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从侧后方掠过。
“嗯?”头儿警觉回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山林夜响本是常事,但他心中莫名一悸。
“快点火!”他催促。
老刀擦亮火折,凑近线香。一股略带腥甜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与之前他们试验时的味道似乎……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但夜色深沉,心神紧张,他并未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