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渺沉吟片刻:“备车。请王爷同去。”
“姑娘,那地方偏僻,万一……”
“所以才请王爷。”林潇渺已起身披上外袍,“专业保镖,不用白不用。”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车停在城南三里外废弃砖窑后坡。玄墨拨开枯草,望向下方。窑口有两人把守,腰间鼓囊,不是寻常护院。
“有人质?”玄墨低声问。
“上周失踪的三名工匠,都在里面。”林潇渺递给他一卷草图,“阿豹画的。你从东侧潜入,正面交给我。”
玄墨深深看她一眼,没问“你怎么知道工匠关在这儿”,只简短应道:“等我信号。”
林潇渺带着春草绕至窑场正面,远远便扬声:“有人吗?听说这儿租窑?我想烧批瓦罐!”
守卫正要呵斥,窑内忽然传出闷响、痛呼、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乒乓声。
片刻,玄墨拖着一名面如土色的绸衫管事出现在窑口,身后跟着三个衣衫褴褛、惊魂未定的工匠。他手上甚至没有血迹,只是那管事的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自然角度反拧在背后。
“胡德旺的二管事,姓莫。”玄墨将人扔在地上,“他招了。瑞丰号受户部周延授意,绑人、毁地、偷配方。供状已画押。”
莫管事跪在地上筛糠。林潇渺却注意到,他腰间露出一角非布非革、质地沉黑的物事。她蹲下,用帕子垫着抽出——是一块两指宽、刻着漩涡纹的腰牌。
与数月前北境农庄缴获的那枚,一模一样。
“暗渊。”她轻声说。
玄墨眼神骤冷,一把拎起莫管事:“你们和周延,还和‘暗渊’有勾连?”
莫管事牙关打颤:“不、不是周大人!是、是有人通过瑞丰号搭线,说只需‘借用’林庄主的种子和肥料,愿付黄金千两!小的真不知那人是何来历……”
“借?”林潇渺笑了,“把人绑来、把田毁了、把配方偷走,叫‘借’?”
莫管事瘫软无言。
当夜,周延府邸书房。
周延负手立于窗前,身后站着一名身披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的人。桌上摊着莫管事的画押供状副本,以及那枚漩涡腰牌的摹绘图。
“你的人,手脚太不干净。”斗篷人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那玄墨……”周延咬牙,“他堂堂亲王,甘为村妇走卒!”
“莫管事先押在你府上,供状暂压。”斗篷人说,“工匠送还,配方之事暂停。周侍郎,你要明白——上面要的不是配方,是借此事探出玄王爷的底牌。如今底牌未现,你倒先折了人。”
周延额角见汗:“是周某失察。那下一步……”
“林氏在京郊的扩产,让她做。”斗篷人转身,烛火掠过其下颌——竟是个女子,声音虽刻意压低,仍带几分清脆,“两千亩地,全批。水利,通畅。农户,任她招募。”
周延愕然:“这、这不是助她成事?”
“成事?”斗篷人轻笑,“两千亩地,一年需粮种两万斤、肥料百万斤、农具牲畜无数。她若真把这些投下去,资金、人力、运力全数套牢。届时再查她的账目,查她的税赋,查她与王府往来的每一笔银钱流向。做成铁案,便是玄王爷也护不住。”
周延恍然,继而脊背生寒。这计策,比他设卡刁难狠辣十倍。
“还有,”斗篷人走到门边,停顿,“那块腰牌摹图,交给我。暗渊之事,你不必再管,也管不起。”
门帘落下,书房重归寂静。
周延独坐良久,忽然想起今日朝堂上,皇帝对玄王爷“可否复爵”之议,只答了四个字:“再看两年。”
这“再看”二字,到底是念旧情,还是在等某盘棋的终局?
他不知道。
但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枚自以为执棋的“户部堂官”,从来只是棋盘边缘一粒无关紧要的弃子。
三日后,京郊昌平。
林潇渺站在新批的八百亩荒地中央,踩着干裂的土块,面无表情。身后是玄墨、阿豹、春草,以及从北境调来的十余名农庄老手。
“八百亩。”玄墨打破沉默,“不是承诺的两千亩。且分三批拨给,这是头批——最贫瘠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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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渺蹲下,捻起一把土,凑近闻了闻,又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