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碎了奥托的两姐妹重新回到了进入空间之前的地方——柯洛斯滕的圣旧教堂。
那些由虚数权能构筑的蜿蜒废墟、那些悬浮在半空中倒映着五百年记忆碎片的虚数树枝,此刻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从穹顶的玫瑰窗中静静洒落,照亮了教堂中殿那一排排沉默的长椅,也照亮了祭坛前那片两人刚刚落地的石板地。
四周空无一人,仿佛她们的敌人已经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确确实实地消灭了。
但不等她们开口交谈,一道熟悉到如同梦魇的嗓音便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在这座空旷的教堂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教堂古老的石壁吸收之后再缓缓吐出来:
“做得好,比安卡、琪亚娜。”
“……这个声音——”
“奥托?”
比安卡与琪亚娜同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重新摆出战斗姿态。
黑渊白花与薪炎大剑同时在她们手中亮起光芒,两双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过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无论她们怎么搜寻,都无法在这座教堂中现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不在神座之上,不在石柱之后,不在任何一扇门的阴影里。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就站在她们面前。
“呵。不用紧张……两位强大的战士。”
奥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狡黠,只有一种被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才会拥有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你们确实在一瞬间逆转了‘伪神’之上的规则,使我的精神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孤魂野鬼。很快,一切都将按照你们的意志尘埃落定。所以在此之前,我要恭喜你们。”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又像是在品味这五百年来第一次可以不加任何算计地、纯粹地赞美别人的时刻。
“恭喜你们战胜了‘支配’和‘约束’,恭喜你们阻止了我去毁灭你们的历史和同胞。当然——”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被五百年时光反复打磨之后才会拥有的、沧桑而澄澈的释然。
“也恭喜我自己,终究可以不留遗憾地与自己的人生做最后的告别。”
磁性的嗓音落定,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也夹杂着某种沉甸甸的、终于可以放手的解脱。
“……就是说,为了重塑五百年前的世界,你必须脱现实,成为虚数空间的一部分,成为虚数之树的‘奴隶’。而为了改变那个世界、改变那个人的命运,你又必须将自己从中流放——即便这么做的结果是,你会死,甚至你的‘存在’都会彻底划下终点。”
比安卡将这整个疯狂的计划用自己的话语重新梳理了一遍,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中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惊疑不定的震颤。
这究竟是怎样的谋划?
不惜对自身施以最极致的残忍,也要不顾一切地去复活一个已经死在五百年前的人。
虽说这个男人在前面的诸多言行中已经将他那份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情感表露无遗,可当这份潜藏的真正计划被彻底揭开时,她还是感到心脏在微微颤抖。
然而奥托对此不以为然。
他甚至还在笑,那笑意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渗透出来,带着一种被理解之后才会流露的、近乎天真的满足:
“当然。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是皆大欢喜吗?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了天火——在那奇迹的一瞬,我得以将虚数之树上越现实的力量带往‘世界的楔子’。它既创造出了历史的歧路,又让我不再需要摧毁你们所热爱的‘世界’。”
他干笑了几声,随之一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像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包袱,将那句藏在心底太久的话轻轻吐露出来。
“虽然后者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不过——谢谢你们,让我能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去见证只属于我和她的奇迹。”
真挚的感谢自这个已经失去形体的男人口中吐露。
这或许是奥托·阿波卡利斯五百年来最澄澈的一次致谢,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晨昏的古钟,在这座见证了他所有罪孽与执念的教堂中缓缓回荡:
“我终究会带着自己的一切罪孽死去;而对于依然选择前进的你们来说——征服崩坏的天梯,此刻已向你们露出了最初的石阶。那道路蜿蜒曲折、几不能行,但在它的尽头,的确存在着光明。”
“别了,英雄们。”
那声音做着最后的告别,却又在临别时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被他忽略的重要事项。
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抹真切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歉意,“……告诉德丽莎,很遗憾,她的爷爷,不能出席她的加冕典礼了。”
男人的气息从少女们的面前彻底消失了。
在她们的注视下,他最后残余的灵魂飘向了远方,飘向了虚无,飘向了他用五百年时间谋划的、那条只为一人而生的最终命途。
月光从穹顶的玫瑰窗中静静洒落,照亮了空无一人的祭坛,也照亮了两位少女沉默而立的身影。
这座古老的教堂终于真正安静了下来——那个名为奥托·阿波卡利斯的男人,再也不会从任何阴影中微笑着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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