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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岭南密告(第1页)

薛和沾和果儿定睛看去,便见那女子在地上写着:我不会说官话。

薛和沾见果儿果然没有猜错,立刻安排狱卒去打听,大理寺有何人懂得岭南话。

不多时,狱卒便寻来一个文吏,这个文吏的母亲是岭南人,是以他能听懂岭南话,却不会说。而这娘子恰好能听懂官话,却只会说岭南话。薛和沾便留了这文吏做通译。

不料那小娘子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薛和沾的名讳与身份。

那文吏顿时面色一肃,呵斥道:“大胆!上官名讳,岂容你一介民女刺探?”

薛和沾摆摆手道:“无妨。”

随即看向那小娘子,道:“我乃大理寺少卿薛和沾,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皆可放心说来,我断不会伤害你,也绝不会令他人伤害你。”

那小娘子眼神闪了闪,犹豫片刻却只是摇头,对那文吏道:“我要见兵部管事的人。”

文吏听着一阵无语,汗流浃背地向薛和沾翻译,说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少卿,我瞧着这娘子恐是精神不大正常,不若问清她的家乡,通知家人将她领走便罢,横竖不过是个掳来的小娘子,少卿您日理万机,何须与她在此浪费工夫?”

薛和沾闻言,眼神一寒,盯着那文吏道:“大理寺掌刑狱,她既遭掳受害,岂能置之不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案不查,何以断天下冤屈?”

那文吏闻言,忙收眉敛目,连声称是,再不敢有轻慢之色。

小娘子在一旁听了文吏与薛和沾的对话,终于抿了抿唇,蹲身在地上写下一句:我有要事相告。

薛和沾见她不再让那文吏传话,显然是对文吏起了防备之心,于是干脆摆摆手叫那文吏离去,又命狱卒取了笔墨来,叫那小娘子自行书写作答。

待一切准备停当,那小娘子又盯向薛和沾身旁站着的果儿。

薛和沾明白她的意思,却对那小娘子道:“果儿娘子在查案上与我助益良多,且她与你同为女子,或许更能助你。”

果儿闻言,看向薛和沾的眼神带了些许温柔,随后朝那小娘子颔首,眼神坚定道:“你且信我。”

小娘子对上果儿黑亮的眸子,在她眼中只看见真诚与坚定,抿唇犹豫半晌,在纸上写了一句:并非女子私隐之事,若是知道太多,恐对娘子不利。

她写完,看向果儿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忍与规劝,明显是不希望果儿蹚浑水。

果儿心中一暖,看向她的目光却愈发坚定:“我如今身上也背着不少秘密。俗语说虱子多了不怕咬,我也不怕再多一桩。”

那小娘子眼神闪了闪,终究是点了头,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写道:

民女乃岭南临瘴镇故镇将陈嶔之女陈阿荞,家父任职临瘴镇镇将,守南疆荒僻瘴地,统辖全镇戍卒,年年镇守山野荒隘,从无怠惰。

岭南虽常年温热,然深山寒厉每逢腊月便格外难熬。我镇戍兵常年只着单衣薄甲,冬日全靠苦熬,幸得寒冬短暂,仅需熬过一月。

然家父体恤兵士,不忍老弱病残的兵士因熬不过腊月而亡,是以年年向上官申请冬装军备,求拨御寒衣物。

奈都督府司兵参军高展次次驳回,直言岭南地暖无冬,无需袄衣,常年压下我镇军备诉求。

至去岁冬日,边情骤起,战事突发,家父领兵入山御敌,恰逢岭南天降百年罕见大雪,深山冰封,酷寒彻骨。

全镇兵士数年无半件冬袄,身披单甲,顶风冒雪苦战。士卒手足冻裂,行路尚且艰难,遑论作战,未亡于敌刃,先冻毙于风雪深山之中。

此战溃败,绝非家父指挥失当,更非将士怯战畏敌。

实是军备常年被压、无衣御寒,天寒酷烈,士卒无力再战,方才有此惨败。

然上官高展为脱己责,颠倒黑白、捏造罪名,诬告家父贪功冒进、调度无方,将全军溃败之过,尽数推于家父一身,终将家父斩首于军中。

可怜我父戍边尽职、半生守土,落得身败名裂、含冤而死;家母忧愤之下呕血而亡。

更有甚者,高展为销毁罪证,不仅不让人为枉死的将士收尸,还命人放火烧山!万千将士英骨被焚烧殆尽,再也无法诉说冤屈!

然而公道自在人心,家父帐下幸存兵士、死卒乡邻,人人皆知真相。

民女蒲柳之身,却也不甘家父枉死,只求上官辨明功过,洗刷家父冤屈,还南疆冻亡将士一个公道。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甘受重罪。

陈阿荞写完这段话,眼眶中盈满泪水,她却始终紧咬着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待她写完抬头,与果儿对视的瞬间,果儿却忍不住率先落下泪来。

少女眼中的坚毅与愤恨,令果儿忍不住地猜测这一路从岭南到长安,这个姑娘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而她心中所愿,不过是还她父亲与麾下兵士一个清白。

果儿拭去眼角的泪,看向薛和沾:“你可能帮她?”

薛和沾面色几分严肃,并未立刻应承果儿,转而询问陈阿荞:“娘子既孤身前来长安,手中定有证据,还请予我一观。”

果儿微微蹙眉,却也理解薛和沾身为大理寺少卿,凡事讲求证据齐全,不当随意听信一面之词,便不再做声。

但陈阿荞却看向果儿,在纸上写道:证据只能给果儿娘子看。

果儿与薛和沾皆是一愣,但薛和沾犹豫片刻,还是从善如流地起身离去。

待牢狱中只剩陈阿荞与果儿二人,陈阿荞忽地抬手脱去了自己的衣裳,果儿惊讶片刻,便见陈阿荞将脱下的襦裙翻了过来,衬裙的反面竟写着一封状书,那状书的末尾密密麻麻地签着许多人名,按着许多手印,很多人的字迹歪歪斜斜,显然是些并不认字的兵卒或家眷,大约是陈阿荞临行前专门教了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果儿看到这些名字,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陈阿荞却很快又将襦裙穿好,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他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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