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清朗,如小径之外,豁然开朗。
晏同殊拉动缰绳,让马儿停下来,侧首看他:“孟指挥使有事?”
孟铮道:“晏大人,拿手令走流程很慢。所以……”
晏同殊疑惑地眨眼,他笑道:“以后若有急事,随时差人知会一声便是。神卫军和开封府有一同守卫汴京之责。”
说罢,孟铮拉动缰绳,回到了神卫军的队伍。
晏同殊歪了歪头,奇奇怪怪的,什么意思?
算了。
晏同殊摇摇头,这些当官多年的人都这样,说话拐弯抹角,一句话里好几个机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解散衙役,珍珠赶紧递上热茶。
张究上前,拱手道:“晏大人。”
晏同殊抿了一口茶,询问:“还有事?”
张究看向晏同殊,那双如玉般的眼睛仿佛被凉水浸过,他抿了抿唇,唇瓣挤压,许多话在喉咙翻腾。
久等不到张究开口,晏同殊又问了一声:“张通判?”
张究低下头,清浅眸光暗了下去:“晏大人,陈驸马一案,还审吗?”
晏同殊莫名其妙极了,她反问:“不是说了陈驸马腿断了,两日后再审吗?”
张究:“陈驸马的腿真的断了?”
晏同殊点头:“真的,被人为打断的。腿断了要治疗,他们硬钻空子,没辙。”
张究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惊有疑有对晏同殊的不信任:“但如果耽误两日,以公主府的权势,很可能在案子上做手脚。”
晏同殊摸着下巴琢磨:“我也纳闷,你说,拖这两天有什么意义呢?公主府还能把陈嗣真变成假的?而且证据都在开封府封存,难不成公主府还能收买开封府的人把证据毁了?”
这个案子又不像现代民事诉讼还有撤诉不追究一说,案发就必须追究到底。
而且陈嗣真是驸马,这案子不走开封府也可以上奏弹劾。
张究摇头。
他也不知。
张究开口道:“不过,晏大人,我们是否要为庆娘子他们找一名状师?”
晏同殊:“找是可以找,就怕……”
张究:“晏大人是怕无人敢接?”
晏同殊点头,“总之,你尽力去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咱们见机行事。”
张究:“是,下官明白。”
和张究聊完,晏同殊来到开封府内堂。
开封府内堂是办公的地方,面积很大,有二十多个部门,人数庞杂。
东北角有两个小憩的房间,庆娘子他们就住在这里。
珍珠和金宝正在帮他们打扫卫生。
晏同殊走了进来:“住得可还好?”
庆娘子放下手里的抹布,给晏同殊端椅子:“晏大人,快请坐。”
金宝在外面搬东西,珍珠笑着走到晏同殊身边:“少爷,莺歌和江哥好聪明,我教他们唱歌一学就会。”
晏同殊问道:“唱的什么歌?”
珍珠哼了一段,是她儿时家乡的童歌,充满了欢乐的童趣。
这屋子没有茶,庆娘子也买不起茶叶,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晏同殊接过,问道:“莺歌,江哥,这名字很有意思,是怎么想到这样取名的?”
陈阿婆坐在床边叠被子,搭话道:“是咱们江州的习俗。男孩小时候,一律名字后面加个哥,江哥名字取好后,我们便都这么叫他了。”
庆娘子也说道:“相公说长江大河,江是个特别好的字,所以给江哥取单字,江。莺歌的话,是我们那的一首歌,听村里的老人说,这首歌唱的是曾经来过村子里的某位神仙,是个很漂亮很温柔又很厉害的人。我也盼着莺歌以后长大了变成仙女一样厉害的人,所以就唤她莺歌。”
晏同殊喝了一口热水,将水放到桌子上,赞叹道:“都是用了心的好名字。”
晏同殊和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庆娘子说起这七年的日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尤其是五年前那场大寒,村子里受了灾,家家户户都弹尽粮绝,家里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为了一点粮食,莺歌偷偷跑街上去卖自己,差点就让人贩子弄到花楼里去了。
幸好孩子她舅舅发现了她,救下了莺歌,还分了他们一些粮食,不然他们早就饿死了。
庆娘子泣不成声。
莺歌默默地抱着她。
陈阿婆抱着陈江哥,眼眶也是红红的:“这些年多亏了庆娘幸苦操持,不然老婆子我早就死了无数回了。以前总说生儿子有个依靠,都是放屁。从今以后,我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庆娘,只有两个孙子,那就是莺歌和江哥。”
陈阿婆态度坚决,大有与陈嗣真划清界限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