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公主倒是胆大的很,她绕着晏同殊往左转了三圈,又往右转了三圈,然后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她:“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晏同殊扫了一眼门口不动声色站着的孟铮和卓越,笑问道:“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嗯……”她托着下巴思考:“我听说,开封府府尹晏同殊,秉性正直,不畏强权,刚正不阿,敢将天捅出一个窟窿。所以我想这样一个人,肯定长着一张和她的性格一样,方方正正的脸。而且很瘦,两颊凹下去,终日板着一张黑黢黢的脸,谁见了都怕。若是婴儿见了,一定也要嚎上三嗓子。”
“那我可千万不能长成这样。”晏同殊也跟着兴安公主开玩笑道:“不然,以后我再多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他们见到我,远远地就害怕得跑掉了,那我不成了孤家寡人。”
兴安公主愣了一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动人。
她忽而转身看向解里:“师父,这个晏同殊晏大人,好有趣,和你说得不一样。她好鲜活,好真实。”
解里笑着说:“晏大人就是晏大人,若是和我说的不一样,那定然是外界传言将她说岔了。”
兴安公主这一回头,自然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孟铮和卓越,她害怕地躲到晏同殊身后:“晏大人,有坏人来抓我了,你得保护我。”
卓越开口道:“公主,你该回都亭驿了。”
“不要。”兴安公主不想回去,全身心地抗拒,她央求地看着晏同殊:“晏大人,我不会闯祸的,也会保护好自己。你们别这么快让我回去好不好?我这一路不是北关在马车里,就是被关在驿馆礼,我都快无聊地变成肉干了。求你们了。”
晏同殊为难地看向孟铮,孟铮将解里拉了出来,询问他为何私自将公主带出来。
解里叹了一口气,“我十八岁开始教公主骑射,教了六年。孟铮,兴安公主对我而言,是朋友,是妹妹,是亲人。以前我们在辽国,我愿意尽量放她自由。而现在……”
解里眼中蓄起浓烈的悲伤:“她还不知道。”
孟铮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什么?”
“她还不知道。”解里再度说道:“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过来和亲的。她以为是她央求萧太后,央求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萧太后心软,放她出来,跟随使团,游玩。孟铮,我也是欺骗她的一员。在那个悲剧到来之前,我想让他尽量快乐。”
解里用央求的眼神看着孟铮:“孟铮,我们是朋友,我拜托你,让她在最后的时间,多快乐一些吧。以后她再也无法回到草原,再也无法骑着骏马和雄鹰一起自由自在地奔驰了。”
解里用尽自己全部的真诚和力量去乞求。
孟铮一时无言。
最后,他说道:“只能在开封府的这片范围内。”
只有这片范围,他和开封府能保证兴安公主的绝对安全。
第134章晚宴朋友之间,告别的时候,要抱一下……
孟铮回来和晏同殊说了其中内情,晏同殊看向兴安公主,她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如一只刚破茧而出的蝴蝶一样,在开封府内四处转圈,看见什么都十分新奇,都想上手尝试一下。
她以为她只是短暂的停留,很快会离开,却没有想到,汴京会成为她下半辈子的寄居之所。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问道:“既然是和谈,为什么一开始不挑选一个愿意的公主?为什么要欺骗兴安公主?”
而且,和谈是两国大事,她相信,现在谁也占不到好的局面下,两国都是十分愿意走向和平的。
即便一开始没有一个和亲公主,对两国的和谈也不会产生影响。
真正决定两国和谈成败的,是诚意,是谈判,是合约,是条件。
孟铮解释道:“解里说,辽王希望兴安公主凭借自己的美貌,进入陛下的后宫,生下拥有两国血脉的孩子,而萧太后希望这个孩子,还拥有她萧氏一族血脉。
虽然不知道这样想的目的是什么,但辽王和萧太后,目前确实是这么希望的。辽国目前只有兴安公主能完成这个使命。兴安公主生性单纯,萧太后和辽王十分疼爱她,也希望她能多快乐一些。”
“掩耳盗铃吗?”晏同殊有些厌恶地反问。
嘴上说着疼爱,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卖了自己亲女儿亲孙女?
明明可以不用和亲,直接议和,两国相互交换条件就行的,非要在政治上献祭一个纯真美丽的少女。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孟铮再度叹了一口气,“这是辽国的内政,我们不能参与,更不能破坏。”
晏同殊心里的厌恶更深了,但孟铮说的对,她是武朝人,不能干涉别国的内政。
晏同殊最终说道:“我知道了。”
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孟铮和晏同殊告别后,立刻去调动神卫军的人,在周边重新部署,谨防有人趁机作乱。
晏同殊回到开封府内院,晏良容已经离开,兴安公主正围着庆娘子的房间四下张望:“这就是驸马案的那个原配住的地方?你们看,这里还有画,是她的两个孩子画的吗?”
徐丘笑着点头:“是的,是庆娘子的女儿莺歌画的。那天,她不小心将脏东西蹭在了墙上,莺歌想补救,便用碳粉画了几只小猫,后来晏大人见这些猫生动活泼有趣,便叮嘱我们不要破坏,原样保存了下来。”
兴安公主双手捧着脸,蹲在地上观看:“真好看。我虽然更擅长骑射,但也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画画。我能看得出,这样毫无技巧,兴手所画,便能惟妙惟肖,说明莺歌在绘画一道上,是个天才。”
徐丘笑着说:“那便不知了,不过庆娘子离开时,拿到了足够的补偿款,一直念叨着要让两个孩子都读书识字,我想莺歌应该已经开始读书了,读书肯定会教画画,应当不会埋没她的天赋。”
解里背靠着门框,抱着随身佩剑,一脸宠溺地看着兴安公主。
晏同殊走过来。
解里站直身子,放下剑,恭敬地对晏同殊行礼。
“晏大人。”见到晏同殊,兴安公主如蝴蝶一般,翩翩飞了过来:“晏大人,我以前听人说起驸马案,那几回公堂讲得十分精彩,但是后面的补偿款却闻所未闻,那补偿款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找太后要的。”晏同殊理所应当地回答。
兴安公主:“太后?是和江叔青梅竹马的太后吗?”
“江叔!”晏同殊猛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