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里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老秀才的账销了。但芽芽的账——你得替她记着。”
陆昭菱拿起芽芽画完的符。符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是月牙的方向。
“芽芽。”
“嗯。”
“你爹的案子翻了。但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芽芽抬起头。
“什么?”
“你答应过你爹——好好活着。”陆昭菱把符纸搁在桌上,“你活着。账就清了。”
芽芽愣了三秒。
然后她把炭笔搁下,扑进陆昭菱怀里。
“姐姐。”
“嗯。”
“我活着呢。”
陆昭菱搂着她。
灶台后面传来洗碗声。谢怀安还在洗。于通在旁边帮忙——把谢怀安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摆回碗架上。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站在条凳旁边。
“陆昭菱。”
“嗯。”
“老秀才的账销了。谢怀安的账呢?”
陆昭菱松开芽芽站起来。
“谢怀安洗一天碗——老秀才的账销一天。洗一年——销一年。洗到他自己觉得够。”
“他要是洗一辈子呢?”
“那就洗一辈子。”陆昭菱往灶台走,“碗总得有人洗。”
她走到灶台旁边。拿起一只碗。碗底刻着“给昭菱。甜的”。她把碗搁回碗架上。
“爹。再盛一碗。”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铺的灯亮着。红灯笼挂了两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
灶台后面,谢怀安还在洗碗。于通摆碗。周时阅站在旁边看着。三个旧功德司的人凑在一起,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听着。
心口九瓣月牙花跳着。花心里四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碗洗完了——明天吃什么?”
陆昭菱笑了一声。
“豆腐脑。加糖。”
花心里她娘那张脸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