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去报官的时候,整条街都醒了。
六十八个人站在街口看着她走进功德司的门。
六十八双眼睛盯着功德司那两扇朱红大门关上。
没有一个人离开。
陆昭菱坐在馄饨摊的长凳上,左手端着第三碗热汤,慢吞吞地喝。
馄饨老太太坐在她旁边,一边包馄饨一边嘀咕。
“姑娘,你说那丫头能成吗?”
“能。”
“你这么信她?”
“我不信她。”
陆昭菱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我信账册。那东西只要进了功德司的门,就炸。”
话音没落。
功德司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六个穿铁甲的功德司卫兵冲出来,左右分开,中间走出一个穿深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功德司右判官——崔恒。
崔恒没看别人。
他笔直地朝陆昭菱走过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重得像锤子砸地。
走到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
“陆昭菱。”
陆昭菱抬起头,冲他点了点下巴。
“崔判官。早啊。吃了吗?”
崔恒的脸色像被人糊了一层铁青色的浆糊。
他没接茬。
“今早有人举报功德司密库藏匿赃物。经查——密库里确实有一本不属于功德司的账册。”
街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崔恒的声音压低了三个调。
“账册封面刻了兰花,内容涉及三百二十七条功德借贷记录。其中二百一十四条的记录——是你亲自批的‘已追偿’。”
陆昭菱点了点头。
“嗯,是我批的。怎么了?”
“怎么了?!”
崔恒终于绷不住了,嗓门拔起来。
“那本账册会告诉你——这三百二十七条借贷,全是周时阅设的局!”
“而你!你当年批的每一个‘已追偿’,都是在替周时阅杀人!”
陆昭菱站了起来。
手上的布条松松垮垮挂着,三根肿手指露在外面,红得亮。
她往前走了一步。
崔恒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