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一事,无疑戳穿了般若动用三生之力的事实,因此枯荷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对方,倒更像是在背後捅刀子,松文淡然地回过头,低声对枯荷调侃道:“你真会‘哄’人。”
枯荷回了他一个鬼脸,随即又干咳两声,硬生生把话锋一转,道:“前几夜我见鬼了,把我吓得不轻。族长,你们村里,当真一只鬼也没有?您或许不知,如今这世上鬼一点都不稀罕,满大街跑的都有,所以谷里若藏了一两只鬼,再正常不过。”
般若道:“若是不稀罕,你为何还能吓得不轻?胆子真小!没用!”
枯荷本想反驳两嘴,可一想自己把般若得罪的不轻,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族长道:“公子所见之亡灵,有何特征?”
枯荷想了想,道:“男的,皮肤黝黑,身型丶年纪与我相仿,但长得比我凶多了。”
族长缓缓点头,沉思片刻,道:“这近百年来,谷中逝世的族人并无与公子年纪相仿的。”
枯荷凑到松文耳边,嘀咕道:“桑落都死八百年了,当然不是最近逝世的。”
松文若有所思,道:“族长,族中逝者,可曾有留恋于此,不愿离去的亡魂?他们会在何处现身?”
族长沙哑地笑出了声,道:“在此地束缚了一辈子,离世的时候,他们自然是头也不回地赶去投胎。”
闻言,般若停下梳发的动作,神情也黯淡了下来。族长微微侧头,握住了般若的手,不舍地道:“你啊。。。比他们勇敢,不用等离世,就能挣脱束缚了。”
感到气氛沉闷了下来,枯荷干咳两声,故作轻松道:“不就是出谷嘛,又不是生离死别。要我说,干脆现在把结界拆了,这样一来,你们就没有窝在此处的理由了。”
般若神色大怒,扭头横了一眼枯荷,喝道:“你敢?”
枯荷耸了耸肩,敷衍道:“不敢。”
“若真破去结界。。。”族长轻拍着般若的手,呢喃道:“说不定。。。是件好事。”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三生族人早就被世人淡忘,一道结界,不过是作茧自缚。般若握紧了族长的手,低声道:“奶奶。。。此言当真?”
族长摇了摇头,没有接话,随即她擡眉,对枯荷道:“牵桥树。”
枯荷头一歪,道:“牵桥树?族长说的可是。。。世离谷的牵桥树转世?”
族长道:“对,那是三生族亡灵徘徊的地方。从前先祖还住在天竺山时,每一位逝世族人的灵魂在离开之前,都会聚于牵桥树下,留下自身的一丝灵力。也因如此,这本就吸收了天地之气的牵桥树在代代族人的祝福之下,逐渐化成至高无上的神树。”
“喔。。。”枯荷叹道:“可惜了,成了神树,还是被烧了。”
般若又瞪了枯荷一眼。
族长道:“虽然。。。世离谷的古树,比不上当年天竺山的牵桥树,但也拥有一定的神性,你们若是要寻亡灵,不妨去那处碰一下运气。”
“好的!”枯荷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族长大人了!”
语毕,他和松文各自对族长鞠了一躬,便转身退出了屋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般若神色疑虑,踟蹰片刻,便跟着追了出去。
“怎麽办,牵桥树,前些天不是去过了麽。”
枯荷边走边嘀咕着,又打起哈欠来。
“再去看一眼,”见对方一脸疲惫,松文有些心疼,“的确去过,但也正是去过之後的当夜,桑落便出现在了你的梦里。”
若说这只是巧合,似乎不太可能。
枯荷无法反驳,他搓了搓眼睛,唤出彼岸,萎靡不振地道:“正好。。。我去树下睡一觉,他若现身,不用喊醒我,直接把他灭了。”
半只脚正要踏上彼岸时,般若的声音便从身後传了过来。
“等丶等等!”
枯荷动作一凝,单脚站立了片刻,差点要摔倒时,他才想起来把悬在空中的脚放下。
“怎麽了,小不点?”
此时般若的神情没了恼怒,倒是多了丝古怪,她望着二人,道:“你们要去牵桥树?”
枯荷点了点头。
般若又道:“我也去。”
“喔,”枯荷正犯困,没多想,直接跃上彼岸,道:“走吧,一起。”
“诶?”般若露出了迟疑之色,道:“我不会飞。”
“不会飞?”枯荷又打了个哈欠,随手指了指松文,道:“让江粼抱着你。”
“。。。抱丶抱着?!”般若一下子涨红了脸。
松文叹了口气,朝般若伸了手,道:“站上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