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闻言,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差点没大喊一声“住手”。
她深知劝说无用,此刻最万全的做法,应是将女子拿下,才能阻止邪火焚灵,只不过对方实力深不可测,黑无常完全没有把握,思前想後,她只能焦躁地道:“死灵应由地府处置,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待他去地狱走上一遭,一切便算是了结了!”
此时的白无常也在手忙脚乱,他企图以法术压制邪火,可不管如何使劲儿,那火焰也只是减弱了半分,而桑落的灵体依旧在溃灭的边缘。
世间之魂魄并非无穷无尽,灵体起源也是天地之奥义,毁去一个元神,便难以再填补一个回来。生老病死,轮回往生,乃亘古不变的理律,于地府鬼使而言,任何损毁魂魄之举都是禁忌之中的禁忌。
或许彼岸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当着鬼使的面故意焚毁元神,好让黑白无常分身乏术,无暇兼顾捕魂自己与保护桑落二事。
听完黑无常的好声相劝,彼岸更是挑衅地道:“我要让他魂飞魄散,你们又能奈我如何?”
不论如何,女子眼下困于阵法之中,黑无常并非毫无优势,若是放手一搏,即便不能成功将其擒下,多少也能分散对方精力,从而减弱邪火之势,保下桑落的魂魄。
“英台,你继续压制火焰!”
说完,黑无常持着勾魂索朝女冲了过去,彼岸不紧不慢地举了剑,轻描淡写地就拨开了攻击。
鈎锁被弹飞後,黑无常扯回锁链,马上接上了下一招,招招迅猛决绝,意在不给对方一丝喘气的机会。然而几个回合下来,彼岸姿态依然优雅,她挥剑从容不迫,躲闪游刃有馀,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相比之下,黑无常的攻击过于浮躁了。
“不错不错。。。”
彼岸神情笑容可掬,见招拆招的同时,还不忘赞美了对方一句。
“。。。你。。。”黑无常气恼地咬了咬牙,手持武器大力一挥,道:“。。。到底是谁?!”
身法敏捷,剑术精湛,与百年前的名门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那乖戾的性情,毒辣的手段,傲慢的言语,却又与仙门之人截然不同。
最让黑无常想不通的是,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不重要。。。”彼岸说得云淡风轻,“不过是流连于这人世间。。。衆多亡灵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说着,她忽然纵身一跃,加大了力道,一击将对方的鈎锁远远弹飞後,猛然一剑刺入了黑无常的腹中。
黑无常哼了一声,咬紧牙关的同时,硬是摆出了不痛不痒的表情。白无常倒是反应激烈,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好似被刺中的是他自己一般。
鬼神的灵体不会被普通兵器所伤,但这一剑刺下去,黑无常的确体验到了久违的疼痛感。只不过,此等程度的痛楚,还不至于无法忍受。
“这若是真的剑,你恐怕得跪下。”
“。。。真的剑?”
黑无常忍着疼痛,垂眸望着刺入腹中的黑刃,才惊觉这剑的形状极其眼熟。虽说颜色丶质地完全不同,但那精巧的刀柄和纤细的刀身,分明与枯荷平日所持的佩剑如出一辙。
“你和枯荷。。。”
似是故意要打断对方的提问,彼岸又将黑刃刺得更深了。这一次,黑无常是忍不住了,她双脚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娘子!!”
白无常这下是真急了,就在他打算弃桑落而不顾时,黑无常朝他吼了过去。
“护好那魂魄,别分心!”
这女子过于危险,黑无常根本不想白无常接近她半尺之内。
彼岸轻笑着,她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远处的白无常,打趣道:“放弃吧,即便加上你家可爱的小媳妇,也无法与我匹敌。”
听到“小媳妇”这三字,黑无常神经更是紧绷了,他一把握紧没入体内的黑刃,擡头瞪着彼岸,狠狠地道:“有种你别动。”
彼岸满脸的不在意,也不放开被对方抓紧的黑刃,只是悠然地道:“我不动。”
言下之意,便是“让我看看,你还有何能耐?”
黑无常大声一喝,再度一掌击在地面,围绕的火墙激烈地摇曳起来,随即,数条缠绕着黑焰的铁索从彼岸脚下的泥地破土而出,牢牢地缠上了她的身体。
在缚鬼阵法中,黑无常能更加灵活地掌控法器,加上平日炼化的怨气的助力,那黑焰铁索能压制穷凶极恶的邪灵。
被冰冷的铁索捆绑并举至空中,彼岸那本是波澜不惊的脸有了些许变化,与此同时,折磨着桑落的火势有了弱化的迹象。察觉到这一点後,白无常当机立断,催足了劲将那烈焰完全压下,随即把桑落的灵体收至了掌心中。
“。。。我的猎物,也敢抢。”
彼岸眉头紧蹙,下颚微扬,用高傲的眼神俯视着黑无常,好似那束缚一身的铁索根本不足为惧。
黑无常不甘示弱,她咬牙拔出刺入腹中的黑刃,颤颤巍巍地站起後,她擡头道:“不只是他,你也得随我们去地府。”
“想得倒美。。。”彼岸冷哼着,深不见底的瞳色逐渐有了变化,“要知道,怨气之焰,并非是鬼使才可掌控之力。”
她语声未毕,阴风肆虐,火墙结界摇曳得更加激烈了,黑无常愕然四顾,才惊觉自己的黑焰有了失控的迹象,他尝试压下那狂躁的黑,却不料火墙反而越长越高。
怨气于人世暴走是极为危险之事,但此刻的失控并非因为自己,黑无常对彼岸喝道:“你在做甚?!”
与彼岸对上视线的那一霎,黑无常看见了血红的双眸,于是她神色一顿,低喃道:“。。。这双红瞳。。。你是。。。”
诧异之馀,白无常也惊呼起来,他瞪着大眼,指着彼岸,抢先一步道出了黑无常心中疑问:“你是重晚晴?!”
白无常的声音在近处响起,黑无常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跑到了自己身边,于是他猛然伸手,下意识地把对方拦在身後,而就在这时,四周高窜的黑焰忽然向下塌泻,纷纷涌向中心,宛如乌黑的惊涛骇浪翻江倒海而来。阵中的鬼神二人无处可躲,只能向上逃离,可即便奔高而去,那黑浪来势凶猛,一下便缠卷了两人的双脚,继而将他们吞噬在黑暗中。
两人陷入激烈的涌流,不知方向地不断翻滚,当那翻滚逐渐平息,黑流骤然紧缩,卷绕于两人全身,封住了他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