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虽能清楚听到枯荷的话语,却不见枯荷嘴角有丝毫动作,愣了片刻後,她似是恍然大悟,哭喊道:“枯荷哥哥。。。你的声音怎麽这麽遥远,这。。。这难道是弥留之际,你已神魂离体,马上要离世了麽。。。”
“我呸!”枯荷道:“别给我乌鸦嘴!”
离垢摸了摸眉心,扭头看了一眼传冥鸿,低声催促了一声道:“师父。。。”
传冥鸿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般若干着急的模样,显然是爱折磨人的老毛病又犯了,枯荷焦急地闪动着自身磷光,对传冥鸿道:“坛主,您老行行好,赶紧放我回巢吧。”
无动于衷了片刻,传冥鸿才一脸扫兴地道:“。。。哼。”
他满是不情愿地朝枯荷身体走去,正要将其三魂归位,地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那道口子上。
最开始的时候,那裂痕并不起眼,但它向两头延展的速度极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口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横跨了整片空地。
若说这是地震所引起的裂痕,这开裂的动静未免也太小了些,更何况,脚下的土地没有丝毫震动,林中的树丛也无半分摇晃,怎麽也不像是地震。
盯着这不断扩开的裂缝,大家下意识往後退去,唯独枯荷那没了魂的身躯,看似跪坐得从容,实则是想动也动不得,眼看自己就要掉下深渊,枯荷担心地尖叫起来,紧接着,离垢和般若同时动了身,不约而同地要去揪枯荷的身子。
然而触到枯荷的那一瞬,般若动作顿然一滞,似是被什麽击中了一般,一股神魂晕眩丶肢体抽离的异样感侵袭了全身,随即,她左右摇晃两下,便完失去了知觉,倒在了枯荷膝盖上。
“糟了。。。”离垢屈身跪地,扶着不省人事的两人,道:“这姑娘也中离魂术了。”
方才师徒二鬼不让般若接近,是因枯荷的躯体正处于强大的离魂阵法之中,任何血肉之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贸然进入术法领域,魂魄定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别慌。”传冥鸿垂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後,一脚踏入了那道裂缝中。
与预料中不同,他并没有坠落,只见其身体宛如悬空了一般,安然无恙地站在了那漆黑的裂缝之上。离垢一怔,微微瞪大了眼,他顺势弯下身子,把手伸向已然裂到了脚边的口子,摸到的却是结实的泥地。
裂痕看似有万丈深渊,地面竟是完好无损。
“这是。。。障眼法?”离垢道。
“非也。。。”传冥鸿擡首,望向林子深处,缓缓道:“这是门,通往地狱的门。”
他见过这番奇景。
自从舍弃肉身化为永存的灵体,传冥鸿不再被短暂的人族寿命所束缚,他肆无忌惮地沉迷于魂体的钻研,在玩废了不少魂魄之後,传冥鸿便成为了地府的眼中钉,其名讳也被记在了邪灵录上。
当时的邪灵录还不是地府机密,而是神鬼皆知的悬赏榜,所以前来捉拿传冥鸿的鬼使络绎不绝,这直接导致了後来许多不自量力的冥差神魂重创丶甚至灰飞烟灭的惨痛下场。
传冥鸿并非好战之人,在被鬼神追杀了近百年後,他终于忍无可忍,索性舍弃传云坛坛主的身份,不再轻易施展破神之术,在夷陵城主的邀请下,他隐姓埋名,藏匿鬼市,成为了溺水阁的阁主。
“这是地府鬼使特有的术法,术法发动完成之时,任何立于此裂口之上的无主之魂都会在顷刻间被吸入阴曹地府,无一例外。”
传冥鸿一边淡然解释着,一边环顾四周,尝试搜出那藏匿在林中,鬼鬼祟祟发动了幽冥之门的鬼神。
“无主之魂,无一例外?”
听完这番解释,焦虑之色顿然染上了离垢的眉间,他转头望向传冥鸿,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着急地道:“师父,那您怎麽办?我们快离开此地!”
传冥鸿一声轻笑,收回视线,垂眸望向离垢,道:“方才打架的时候,还对我这师父毫不留情来着,怎麽,现在又开始担心我了?”
传冥鸿并非无主之魂,这是他本人最为厌恶的事实,然今日,自己的契鬼之身却歪打正地免去了被地府索魂的担忧。
离垢语噎,顿了半晌,才一脸理亏地嘀咕道:“方才。。。方才是徒儿不对。。。”
“罢了。”
传冥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随後他挪动脚尖,将身子稍稍调转了方向,微微仰起头後,他提高嗓音,悠悠地道:“躲在那处的鬼神大人,这幽冥之门,于我二者并无任何效用。”
话音未落,传冥鸿所面朝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之声。
“被发现了!”
黑无常暗道一声,怕对方忽然出手袭击,迅速挡在了白无常面前。
此刻的白无常已力气用尽。
开啓幽冥之门需消耗大量的法力,如此孤注一掷,本是想一招制敌,从而避免与敌手正面对抗。
“娘子。。。”白无常虚弱地伸出手,扒在对方肩上,低声耳语道:“我万没想到,如此强大的死灵,竟都是有主之魂,是我不好,没有事先闻出来。。。”
“不怪你。”黑无常侧头,用肩膀支撑着对方,道:“我们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你没发现根本不足为怪,眼下就算失手了也无妨,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忽闻冷笑,黑无常不由心中一憷,一把搂住白无常,蹬腿便要跑,却不料对方双掌忽然击上自己肩头,一把将她推飞数尺,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树桩上,待她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时,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她失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