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歇,就见滚滚焰火崛地而起,一层又一层地叠至空中,宛如巨浪滔天的海啸,劈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干。”
枯荷简单粗暴地骂了一个字。
纵览地府所有鬼神,最擅长炼化怨气者,非第五阎王莫属。
他之所以常出现于一殿荒地,是因此处亡魂源源不断,永远不差能为他所用的怨气。虽说阎王十殿常年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也不喜非隶属本殿的鬼使互相串门,但相比于其他殿宫,一殿与五殿的关系最为要好,毕竟,五殿善于处理暴走的怨气,能轻易制伏戾气极重的恶鬼,从而为一殿省去许多的麻烦。
换而言之,在怨气极重的一殿城里与五殿对抗,基本是胜利无望。但为信守诺言,枯荷不可能放弃逃跑,于是她朝空中一跃而起。
“我能飞…我能飞…我能飞…”
她念念有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企图从上方逃离那数尺高的青黑巨浪。
灵体既然能飘,那岂不就约等于能飞?
这个推论并无大错,只不过她未曾有机会修习这一技能,所以冲到一定的高度时候,枯荷便控制不住身体的去向了,就在她要往下坠去时,她习惯性地朝腰间摸去,然後果不其然地扑了个空。
“…为啥要用的时候,永远没在手边呢!”
不论在桑落的梦境里,还是在这阴曹地府中,枯荷都没能顺利幻化出自己的随身佩剑。
眼看自己就要被巨浪吞没,他慌了手脚,失措之间,脑海里闪过的,竟是松文那遗世独立的身影,于是枯荷突发奇想地喊出了一句胡话。
“江粼在上,人在剑在!”
下一瞬,便有什麽东西接住了自己,将她重新撑上了天空,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漆黑的长剑之上。
“乌金”
有那麽一刹,枯荷还以为自己召出了江粼的佩剑。
江粼身子高大,手臂壮实有力,其佩剑不可能这般细长,再仔细一看,她才发现那黑剑有着与彼岸一模一样的轮廓。
原来,这误打误撞的,她竟把所剩无几的怨气凝结成了彼岸剑的模样。枯荷喜出望外,逃跑的信心瞬间倍增,她爱抚地拍了拍剑柄,随後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双脚踏实地站在剑身之上後,她便卯足了劲,全速冲出了五殿的天罗地网。
五殿见状,视线一擡,身体便腾空直上,升至了高处,他站在一无所有的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广袤无垠的一殿荒地,视线始终紧追着正四处逃窜的枯荷。
在这几乎空无一物的荒漠里,除了孤魂残垣的一小片废墟,能遮掩藏身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因此不论枯荷往何处逃窜,都能被五殿一眼捕捉,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不知该去哪儿,就只知不能停。
青黑焰火在後追,白衣少女在前飞,一个死咬不放,一个宁死不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双方都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五殿大人,您能别追了嘛。”
枯荷仰天长啸。
“。。。那你别逃。”
五殿竟也回应了。
对灵体而言,肉身疲惫的概念并不存在,只要有足够的精神力,你来我往地打上个数百年都不是问题。可枯荷没有这闲情逸致,因为在地府浪费的每一刻,对于在上面等待的人都是煎熬。
想到此处,她调转剑头,看准五殿所站之位,直朝对方冲了过去。面对忽然袭来的枯荷,五殿不为所动,他负手身後,从容地等待对方的到来。
在双方只剩不足一尺的那刹,枯荷的动作倏儿定格,止在了五殿面前,而停下来的缘由,是因被焰火缠绕一身,她已然动弹不得。
“有勇无谋,自投罗网。”
“那可不一定,我过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枯荷挤出不服的笑容,道:“说句实话,我本不该出现于此,是你们地府办事不周,误把我送了进来,您好歹也是阎王,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我判死刑吧。”
五殿面无波澜,道:“若是如此,同我回殿,交代实情,待事情查明後,假使你的确无辜,放你离去也无妨。只不过,灵体既已脱离肉身,时辰一过,即便返回人界也无法复生,届时,我可与各阎王殿协商,直接送你入轮回,免去大小地狱之灾。
“啊?”枯荷一脸难以置信,质疑道:“既知时辰一过,我便是死透了,还执意要抓我一审,你们地府犯的错,後果怎能由我承担?”
五殿面容一滞,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顿了半响,才道:“。。。商议过後,可将你投胎富贵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才不要!”枯荷气恼地摇头,脱口而出道:“到时候我什麽都不记得了,还怎麽去找江粼?!”
五殿又是一滞,身为地府阎王,他又何尝不知,对于许多亡灵而言,死後带不走的荣华富贵,哪里能与生前牵挂相提并论。
“。。。我可破例,派鬼使带你暂回人间,寻得你生前情郎,见上最後一面。”
虽说地府鬼神有严格的行事准则,他们并非冷血无情者,为了能让亡灵了无牵挂地走入轮回井,鬼神们偶尔也会满足他们最後的愿望。
然而五殿的这句回答,枯荷好似只听进去两个字,脑袋“哐”的一声就卡壳了。
“。。。谁丶谁是情郎?”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活脱脱像个娇羞的小姑娘,虽然,她现在的确是个姑娘。
于是五殿随口又问道:“那你要回去找谁?”
死後还想着回头找的人,除了仇家,至亲以外,便只能是情郎了。而方才枯荷是指名道姓的喊出了“江粼”的名字,不大可能是父母长辈,也不像是儿女後辈,若非不是情郎,便只能是仇家了。
只不过,以枯荷此刻的反应看来,说她是要回去寻仇,也不大可能。
“我。。。我要找的人多着呢,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枯荷又羞又恼,一时冲动,脱口便道:“我的鬼城。。。後宫佳丽三千,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五殿闻言,霎时变了脸色,道:“你说。。。鬼城?”
枯荷一愣,意识到祸从口出,连忙闭上了嘴,她差点都忘了,撇去前世的红瞳厉鬼不说,即便是她这夷陵城主的身份,也是地府眼中的钉中之钉。
她舔了舔嘴唇,硬是把话锋一转,装腔作势地道:“五殿若实在不肯放人,我也不跟您老浪费口舌了。。。待我大招一放,您别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