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狄骑除几个趁乱逃脱外,尽数被歼。
秦灼走上前,踢了踢一个被海东青抓瞎了双眼丶还在惨嚎的狄人首领,蹲下身,用匕首挑起对方腰间的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几块干肉,还有一些绘制着简陋地图和标注着梁军屯田点位置的羊皮纸。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秦灼冷笑。
周骁清点完战果,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後怕:“小侯爷,您这招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秦灼站起身,擡头望了望天空。
那对海东青已经落回秦灼手臂上,正在梳理染血的羽毛,神态倨傲,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只是场游戏。
“陛下送来的东西,”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软甲,尘埃簌簌落下,“倒是挺好用。”
经此一役,军中上下对那位远在京城的帝王,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感激。
而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私货”,似乎也不再那麽扎眼和可笑。
是夜,秦灼坐在灯下,第一次主动提笔给萧玄奕写密奏。
他详细汇报了此次伏击的经过与成果,重点描述了新式弓箭丶软甲以及海东青在实战中的卓越表现,语气客观,如同标准的军报。
写到最後,他笔尖顿了顿。
烛火摇曳,映着他略显迟疑的脸。
最终,他还是在那冷硬的汇报结尾,添上了看似多馀的一句:
【…陛下所赐软甲甚佳,箭矢无损。鹰亦神骏,助益良多。酥糖…尚未吃完,三块之限,臣谨记。】
落下最後一笔,他吹干墨迹,看着那行字,耳根微微发热。
他将密奏封好,叫来信使。
窗外,北境的夜空星河低垂,辽阔而苍凉。
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那只跨越千里丶强行干预他生活的无形之手令人烦厌。
那或许,是独属于帝王的丶笨拙而强硬的牵挂。
而他,似乎开始习惯,甚至…悄然回应。
……
黑风城的春意终于在连绵的阴雨後挣扎着探出头,冻土软化,嫩绿的新草顽强地钻出焦黑的战场遗迹。
秦灼站在修缮完毕的瓮城墙上,看着远处屯田的百姓如蚂蚁般辛勤劳作,心中那点因皇帝持续不断的“关怀”而泛起的微妙波澜,渐渐被繁杂的实务压了下去。
萧玄奕的赏赐依旧隔三差五地送来,花样翻新,从实用的军械到匪夷所思的享乐之物,应有尽有。
秦灼从最初的别扭尴尬,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指挥人将新到的几盆名贵兰花擡去给他母亲解闷,自己则默默将那箱最新款的金疮药和解毒丹搬入军医营。
他依旧每隔十日呈送一份密奏,公事公办地汇报北境防务丶流民安置丶春耕进展,偶尔提及御赐之物的用途,如“新弩机已配发哨卡,精度佳”丶“海东青驯化顺利,可协助巡边”。
语气平淡克制,仿佛只是向远方的执棋者汇报一枚棋子的状况。
只是每份密奏的末尾,总会不经意地多出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近日多雨,旧伤无虞。】
【豚鼠又生一窝,已分笼。】
【新试种之抗旱粟种已出苗。】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更全面地汇报情况,绝无他意。
这日,他正与周骁商议如何进一步清剿边境零散狄寇残部,一名亲兵送来一个沉甸甸的丶以火漆密封印的紫檀木盒。
“京城加急送来的,指明小侯爷亲啓。”
周骁识趣地告退。秦灼独自留在帐中,看着那盒子。
不同于以往赏赐的规制,这盒子更小,更精致,封口的火漆上印着的,也并非户部或内务府的官印,而是…一个极其私人的丶小小的龙纹暗章。
他心下一动,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
盒内没有预想中的奇珍异宝,只有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