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去,腊月来,北风依旧寒。
时间一晃,便到了腊月初五。
襄平,辽东道都督府内,中书令贾嗣对着坐在堂上的皇帝,递上了一本厚厚的手札。
皇帝接过手札之后,打开来一看,上边写的乃是此次征伐的立功之人名单,这本手札,是他这几日整理好的功劳簿。
既然告祭过天地,抚慰过英魂,自然要论功行赏了。
皇帝瞥了一眼手札,又看了一眼贾嗣,眼中露出深长的意味来……这恐怕不仅仅是贾嗣的意思,也是所有文武官员的意思,毕竟,此次征伐,这些人都立了功。
豪门世家自然不会白打工,他们既追求功利,也追求声名,更希望扩大他们的势力。所以,他们非常想得到赏赐。
皇帝再度看向了手札,手札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郭约。
而郭约的名字旁边,有好几行周正的小字,写着郭约所立的功劳。
郭约的功劳包括:率兵取得小芦河之战的胜利,围困十字原,在松墨原歼灭铁勒人破万,而后击破铁勒主力,了结辽西战事,再有就是在津水原斩杀高句丽国师百里畑……
郭约之后,便是赵廉,赵廉之后,便是他贾嗣……
再往后,就是沈靖,王章了。
皇帝皱起了眉,手札瞄过去,现姜楚排在第七,而裴翾则直接到了第十几位了……
“啪!”
皇帝看着这功劳簿,很不满意,还没看完,就直接往案上一扔,然后鼻孔里重重的出了口气。
“谁写的功劳簿?”皇帝看着贾嗣,冷冷道。
贾嗣却不慌不忙道:“陛下,这都是臣等这几日收集查证,花费了好几个日夜得出来的……陛下,这些功劳桩桩件件,都是有证可考……”
“是吗?”皇帝冷哼了一声,先指着排在第六的贾茂,“你儿子立了什么大功,居然排在姜丫头之前?”
贾嗣道:“陛下,贾茂出使了仁章城,一路护送有功,而且,寇河大战的时候,是他救了安北军,救了王德一命……再有就是,陛下离开襄平,西去讨伐铁勒时,也是他坐镇襄平,力保襄平不失……在决战之时,是他率先夜袭了昌祚城,他比晁覆先取城。”
“哦?”皇帝差点气笑了,他都不知道贾茂居然立了这么多功劳……
“陛下,桩桩件件,上边都写着的,甚至日期时辰都有,这些都是有证可考的……”贾嗣又说道。
“好一个有证可考啊……”皇帝冷笑起来,然后道:“朕问你,辽西战场,连番挫败铁勒人,是谁指挥的?”
“这……”贾嗣低下了头。
“死死挡住高句丽残兵,生擒高煦华,是谁生擒的?”
贾嗣缓缓呼出了口气:“是姜丫头……”
皇帝用手指狠狠敲击着功劳簿,厉声质问道:“你儿子贾茂,不过一个听指挥的将领,论功劳,岂能排在排兵布阵,还生擒敌酋的人面前?贾嗣,你不觉得,你们这些人过于偏袒了吗?”
贾嗣被问的沉默了,随后,他缓缓抬头,看着皇帝:“陛下,您说的,臣都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给朕呈上这种东西?你糊弄谁呢?”
皇帝大怒,直接一挥手,将案上的功劳簿甩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落在了贾嗣脚下。
可贾嗣仍然不慌不忙,只是缓缓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那功劳簿,拍了拍灰尘,又缓缓叠好,握在了手里。
“贾嗣,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帝直言道。
贾嗣昂了昂头:“陛下,此番平辽,论功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陛下知道,臣知道,郭文韬,赵尚志难道不知道吗?”
皇帝闻言微微一怔。
贾嗣继续道:“此次平辽,第一功臣,自然是裴潜云,第二是姜雁宁,这是大家心中都知道的事……但是陛下,若要如此来论功行赏,岂不是要将这两个年轻人架在火上烤?”
皇帝保持着那个表情,没有说话。
贾嗣叹了口气,用沉重的口气道:“陛下,臣写这份功劳簿,考虑了很久,不仅要考虑立功的,也要考虑受损的。平辽之战虽然大获全胜了,可王家,沈家,却损失惨重。史家,卢家,费了力却没有功……陛下,裴翾与王德,已经矛盾重重了,王德来辽东,有过而无功,若再将裴翾的功劳排第一,以后,他就要面临王家的报复了。陛下,这并非您所希望的吧?”
皇帝听得此话沉默了,这当然不是他想看到的……此次平辽,王家损失巨大,王家子弟死了不知多少,尤其是嫡系……王德自然会有恨意,不仅仅是王德,恐怕整个王家都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若真将裴翾的功劳放在第一,那真是把他架火上烤了。
“陛下,潜云他是个聪明人,他之前就跟臣透露过,他并不想当官,想必他也一定跟陛下您说过吧?”贾嗣朝着沉默的皇帝又说了一句。
皇帝当然知道,裴翾想要的,只不过是为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而已。至于做官,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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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往往是矛盾的,越是这种不图功名的人,皇帝就越喜欢。他越是想要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皇帝就越想把他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