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沈芯语的胸口。
该确认的都确认了,剩下的,就看他的手了。
龙医生站在他身侧,手里已经戴好了无菌手套。
他没有说话,但江焱刚才那一连串的提问,已经让他心里翻起了浪。
凝血指标、血液回收、异体血调配——
这些问题问得极快,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术前最关键的节点上。
这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问题。
龙医生看了江焱一眼,心里那点不确定,正在一点点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开始觉得,自己刚才主动站出来做副手的决定,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正确得多。
江焱伸出手。
龙医生没有犹豫,将手术刀递到他手里。
递刀的那一刻,龙医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递过无数次刀也接过无数次刀。
但这一次,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把刀,像是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江焱接过刀,目光落在沈芯语胸口偏左的位置,停顿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片离心脏很近,取出后大概率会大出血。我需要在三分钟内完成创口缝合,针线提前准备好,输血通道保持畅通,一旦出血,第一时间加压输入。”
龙医生点头道:“明白。”
江焱没有再多说。
他低下头,手腕轻轻一转,刀锋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多余的调整。
一刀下去,干脆利落,精准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切口的位置、深度、角度,几乎完美。
龙医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太多主刀医生下刀前的犹豫——
有人要调整角度,有人要反复比划,有人甚至要在皮肤上先画好标记线才敢落刀。
但江焱没有,他像是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千百遍,手腕一沉,刀锋就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就这一刀的精准度,在国内能做出这个水平的人,屈指可数。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江焱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道切口,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自愧不如。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甘,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做了大半辈子外科医生,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花板,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惊艳的东西了。
但此刻站在这个年轻人身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学徒,重新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想要拼命学习的感觉。
他今天来县医院,本是为了NFR-7特效药的研究,顺道看看那个黄金血型的病例。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要亲眼见证一台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次的手术。
谈劲松站在对面,手里的止血钳差点没拿稳。
他虽然是神经内科的,但外科的基本功他也懂。
江焱这一刀,他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和手术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
江焱的手很稳,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龙医生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操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忽然觉得,今天跟着走进这扇门,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他们不知道,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