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对于以亿年为刻度的宇宙史,五年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但对于刚刚从灰烬中爬起来的地球,这五年,每一秒都刻骨铭心。
人类不再盲目崇拜冰冷的科技或虚无的神明,他们开始敬畏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关键时刻托住你后背的力量——“意识共鸣”。
新落成的“星辰科学院”生物实验室,冷气开得很足。
二十五岁的林羽正对着一组全息基因序列抓狂。他是林念念的小儿子,也是那个五年前把命留在创世点的林清的亲弟弟。
“不对……怎么还是不对。”
林羽烦躁地抓了一把头,把电子笔扔在金属桌面上,出“当”的一声脆响,“明明按母亲留下的公式推导,这组碱基对应该能咬合,为什么总是弹排异警告?”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催眠的咒语。
凌晨三点的疲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林羽颓然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眼皮打架。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亮得刺眼的星空,喉咙有些紧。
“哥……”他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小声嘀咕,“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脑子转得比我快,如果是你,扫一眼就知道哪儿短路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实验台旁边的全息投影仪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带着淡淡凉意的微风,在全封闭的室内凭空卷起,吹乱了桌上的散页纸。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只是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数据流旁边,渐渐聚拢起一个人形的轮廓。半透明,边缘泛着微蓝的光粒。
那人穿着五年前最流行的限量版棒球服,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欠揍的笑。
“傻小子,脑子锈住了?”
林清的意识体飘到弟弟身后。虽然没有实体,但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屏幕角落的一行代码,“你也太死板了。妈留下的公式是针对碳基原生质的,这组样本里你混了硅基序列,第三个参数得倒过来算——负负得正,懂不懂?”
林羽猛地瞪大眼睛,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得让他心口绞痛的身影,呼吸都忘了。
“哥?!”
“喊什么,我又没聋。”林清撇了撇嘴,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模样,“赶紧改,改完滚回家睡觉。外婆刚才在意识网络里念叨了,说你最近熬夜太多,肝火旺,正琢磨着给你煮苦瓜水呢。”
林羽的手指剧烈颤抖,差点按错键盘。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哥哥的指示修改了参数。
滴——!
屏幕瞬间跳绿,巨大的“融合成功”字样映亮了兄弟俩的脸。
“真的行了……”
林羽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哥哥的胳膊,指尖却穿过了一团冰凉的流光。
“行了,别整那些肉麻的。”林清的身体开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那是能量耗尽的征兆,“记住了,我们一直都在。遇到搞不定的事,叫我也行,叫咱妈也行。只要你们还需要,我们就不会走。”
光影消散,像是一阵烟。
实验室重归寂静,只有那行绿色的“成功”还在闪烁。
林羽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穿过哥哥身体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静电。他突然不累了,心口沉甸甸的石头落地,踏实得想哭。
这并不是个例。
在这五年里,类似的“不科学事件”在宇宙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在遥远的半人马座a星,一场因为能源分配不均而即将擦枪走火的谈判桌上,那位原本准备掀桌子的领袖突然愣住了。他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了一份极其完美的可控核聚变图纸——那是泽尔将军的手笔。
在地球的一家产房里,难产的年轻母亲痛得意识模糊,监测仪出刺耳的警报。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感觉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虽然没有触感,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精神,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怕,用力。”那是林念念的声音。
他们失去了肉身,却化作了宇宙的神经元,无处不在,修补着这个世界的裂痕。
……
地球,林家老宅。
四十七岁的念安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深秋的夜露有些重,打湿了他两鬓新添的白。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哭鼻子的“爱哭包”,现在的他是联合政府的脊梁,是无数人心中的定海神针。只有在这个无人的深夜,在自家院子里,他才会松开紧皱的眉头。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