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拾齐砚的东西时,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坛酒,封条完好,上面还贴着张纸条,是齐砚歪歪扭扭的字迹:“哑巴张亲啓——等我走了再喝,喝了就忘了我,好好活。”
张起灵把坛子抱在怀里,抱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却把它埋在了月季花丛下。他不想忘,哪怕疼得喘不过气,也不想忘。
第二年春天,吴邪来告诉他,苏辰走了。
吴邪说:“他走的时候很平静,说总算能去见吴邪了——哦不,是去见上辈子的吴邪了。”他看着张起灵,眼里带着点释然,“小哥,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想一起走的人,就够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给吴邪泡了杯茶,茶是齐砚以前爱喝的碧螺春,放了太久,已经没了味道。
第三年,吴邪也走了。走之前,他让儿子把一封信交给张起灵,信上写着:“小哥,别等了,齐砚在那边会孤单的。我们都在那边等你,像以前一样,凑在一起吃火锅,听胖爷吹牛,看你和齐砚拌嘴……”
张起灵把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个滚烫的烙铁。
第四年,他离开了小院。
他没说要去哪儿,只是锁了门,把钥匙交给了邻居,说:“要是有人来找一个叫齐砚的,就说我去寻他了。”
他去了杭州,吴邪的古董店还在,只是换了新主人,店里摆着些瓶瓶罐罐,像极了吴邪以前摆弄的那些。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离开。
他去了北京,潘家园的摊位还在,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卖假古董,有人在讨价还价,像极了当年他和齐砚丶胖子一起来的时候。他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买了个齐砚最爱吃的龙形糖画,举着走了很远,糖画化了,黏在手上,像齐砚以前总爱蹭在他手上的糕点渣。
他去了长白山,雪下得很大,把山路都埋了。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当年约定的地方,站了很久,仿佛能看到齐砚插在雪地里的那把刀,看到他自己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被风雪吞没,“你却不在了。”
他去了巴乃,湖水还是那麽清,岸边的吊脚楼还在,只是没人住了。他坐在湖边,看夕阳落下,想起齐砚总说:“哑巴张,等我们老了,就来这儿住,钓鱼,晒太阳,多好。”
第五年秋天,他回到了那个小院。
院子里的月季长得很高,把窗户都挡住了,石桌上落满了灰尘,藤椅坏了条腿,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他推开房门,里面的东西都蒙着白布,像盖着一个个沉睡的梦。
他走到齐砚的墓碑前,把这五年收集的东西都摆了出来——杭州的龙井,北京的糖画,长白山的雪块(早就化了,只剩个空瓶子),巴乃的湖水(装在玻璃瓶里,还很清)。
“瞎,”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眼里第一次有了光,像星星,“我来找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是齐砚以前给他削木头用的,磨得很锋利。他看着小刀,忽然笑了,像想起了什麽开心的事。
“你总说,”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这辈子太短,下辈子还要在一起……我来赴约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墓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小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很轻,血滴落在地上,很快被风吹干,像开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他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睡着了。
远处的炊烟升起,像幅温暖的画。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
就像齐砚说的,这辈子太短,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或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後,某个巷口的糕点铺里,会有个笑得痞气的男人,正抢着身边清冷男人碗里的糕点,而那个清冷的男人,无奈地看着他,眼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的故事,在岁月里轮回,在时光里重逢,永远,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