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张起灵的声音带着焦急,软剑如灵蛇般缠上那名弓箭手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弓箭手惨叫着倒地。
黑瞎子摸了摸耳朵,指尖沾到点温热的液体——是血。他忽然笑了,笑得张扬又野性:“哑巴,你这剑法不错啊!”
张起灵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剑势更猛。他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竟异常默契。张起灵的剑大开大合,护住正面;黑瞎子的匕小巧灵动,守住两侧。禁军们虽人多势衆,却被两人杀得节节败退,惨叫声丶兵器碰撞声丶临死前的嘶吼声,在王府门前汇成一片混乱。
赵武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张起灵的软剑缠住了脚踝,“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张起灵剑指他咽喉,声音冷得像冰:“说,是谁派你来的?”
赵武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喊道:“是……是李总管!是他让我做的,说……说事成之後,给我升指挥使!”
李总管是皇帝的心腹太监,他说的话,便是皇帝的意思。
张起灵没再问,手腕一翻,软剑划过赵武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剩下的禁军见头领已死,顿时没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黑瞎子站在张起灵身侧,短匕上滴着血,耳坠缺了一角,蒙眼的黑绸上溅了几滴暗红的血,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凌厉的美。他微微喘着气,嘴角却扬着笑:“搞定。”
张起灵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耳朵上,眉头微蹙:“受伤了?”
“小伤,没事。”黑瞎子不在意地摆摆手,“倒是你,刚才那剑够快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指尖的触感温热,沾着点粘稠的血。黑瞎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又忍住了。
他能“听”到张起灵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去处理一下。”张起灵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後往回走。
经过那些跪地的禁军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张起灵:“这些人……怎麽办?”
“交给李伴伴处理。”张起灵的声音很冷,“敢对我动手,就得有死的觉悟。”
黑瞎子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倒是比我狠。”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西厢房,张起灵让小厮取来金疮药和绷带,亲自给黑瞎子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用干净的布巾擦拭血迹,再涂上药膏,最後用绷带轻轻缠好。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他能听到张起灵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好了。”张起灵收回手,收拾着药瓶。
“谢了。”黑瞎子低声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不用。”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海棠树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黑瞎子才开口,声音很轻:“张起灵,你到底……是谁?”
张起灵擡眸,看向他蒙眼的黑绸。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真相,时机未到。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我是你的……朋友。”
黑瞎子愣住了。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比“敌人”还要陌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最终只是笑了笑:“行吧,朋友。”
尽管他还是不明白,为什麽这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会对他这麽好,会在他要杀他的时候放他一马,会在他受伤时亲自给他上药。
但他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张起灵看着黑瞎子带笑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这漫长的等待,似乎也不是那麽难熬了。
他知道,黑瞎子的记忆还没恢复,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阻碍。但今晚,他们并肩作战,他为他疗伤,他喊他“朋友”,这就够了。
只要慢慢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记起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再次笑着喊他“哑巴张”。
西厢房里的灯火亮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熄灭。两个身影在灯下相对而坐,沉默着,却又仿佛在无声地交流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