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心怀天下,还是演技太好,连他都能骗过?
他走到桌前,指尖抚过那些盲文版的话本,摸到张起灵写的批注,字迹有力,笔画间却藏着几分温柔。他又摸到床底下那把张起灵给的短匕,刀柄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张起灵对他是真心的。
可理智又在尖叫——他是皇帝派来的杀手,张起灵没理由对他好,这背後一定有阴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发被揉得乱糟糟,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蒙眼的黑绸。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晚风带着海棠花的香气涌进来,还夹杂着张起灵的脚步声——他还站在廊下,没走。
黑瞎子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他悄悄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从清晰到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一定伤了张起灵。可他控制不住,心里的疑云像藤蔓一样疯长,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夜深了,黑瞎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开始回忆认识张起灵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时的刀光剑影,被关在西厢房时的沉默陪伴,王府门前的并肩作战,还有他替自己处理伤口时的小心翼翼……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拼凑出一个温柔又强大的身影。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他低声问自己,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答案。
第二天清晨,黑瞎子打开房门,发现廊下的竹椅上放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是他昨天不小心沾了泥的那件,此刻已经被洗干净,晒得暖暖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碟刚出炉的核桃酥,香气浓郁,是他喜欢的甜度。
张起灵不在,只有李伴伴站在远处,见他出来,赶紧躬身:“黑爷,王爷一早去城外军营了,说让您……按时吃饭。”
黑瞎子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蔓延,却没往常那麽好吃,心里像空了一块。
他知道,张起灵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融化他心里的坚冰。
可这冰结了太久,不是一块核桃酥,一件干净的外衣就能融化的。
他吃完最後一块核桃酥,把碟子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黑爷,您去哪?”李伴伴连忙问。
“逛逛。”黑瞎子丢下两个字,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他没走太远,只是在王府的花园里瞎转。他“听”着园丁修剪花枝的声音,听着锦鲤在池塘里游动的声音,听着远处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走到那株最大的海棠树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树下有块青石,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温度,像是有人刚坐过。
他能“闻”到张起灵的气息,淡淡的墨香混着海棠花的甜香,像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黑瞎子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慢慢走到青石旁,坐了下来,背靠着海棠树的树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蒙眼的黑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张起灵说的“啓明散”,想起他说“只要去找,总能找到”,想起他替自己处理伤口时,指尖那抹小心翼翼的温柔。
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擡起手,摸了摸耳後那道浅淡的疤,那里还残留着张起灵指尖的温度。
“就一次。”他低声对自己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远处传来李伴伴的声音,喊他回去吃午饭。黑瞎子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身後悄悄跟着一个沉默的守护者。